有所思（一）

我知道一定有些什么，被你拿来
摆在了中间。有时候安静不静，
修改回忆的幻术一再失效
虚构的水流，湿了眼角。

有时候沉默过沉，音调比词句
更易于冷却，我咀嚼你吐露的冰雪
尝到很多失望，严格地存在。
冷冷清清，我们之间是一座大海

你轻声整洁的言辞，带走了所有
抒情诗。我甚至想到蓬山此去——
所有路看起来都被阻塞
我终于，回到一个陌生的名词

也疼过一下，忍不住
掏出一颗灰心掷地有声
不过没关系啊。谁不是
赤手空拳，一碰再碰铜墙铁壁


有所思（二）

当语言无法分担事物，沉默
也无法纾解迷惑，那一枚
发烫的齿痕该如何翻译
还有那些泪水。从雪天等到雨天

一个难以破解的符号，滚成
更大的谜团。古人早就拍碎了栏杆
灵均去后，楚山也空了
说同样的语言，也会两两相隔

有时，有人心怀与自己为敌的寒意
必须认定动人的低语均是谬误
必须割裂，必须疏离，心心念念地
自欺。而我摸到，那颗心滚烫而摇荡

此刻雨声建造迷楼，唤起诗行中的
追忆，追忆中的诗行，唤起张大千笔下
泼墨的湖，青绿电流滚过，皮肤言辞
诚恳——谁来承担心中的礼崩乐坏


有所思（三）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保持沉默”
等等。这个年代，承诺是否还作数？
被强迫删除的记忆是否靠得住？
要靠仅有的矛盾，撑起覆舟
收尽覆水吗？难——
难，难，谎言比真相更可信
虚无的偏执比凌空挥出一拳更有力
我们，该死的，没有目标和目的
而丧失一直消磨着我们。
厌倦，无来由的新鲜，复归厌倦
难道仅剩下握不住的“此刻”？
我与我周旋久，只能顾念下自己
人皆偏爱遗憾，因
遗憾是无法救的。


有所思（四）

你常常问为什么？
饮酒——这是最廉价的魔法
最万全的逃遁，最迅疾的速度
拨开云雾，让真心逗留得

再久一些。惯于假扮无辜、假扮
奴役、假扮相互为敌，过剩的倔强
制造强酸度的云雾，但你不小心
吐露的流水和月亮抓住了我

我也投掷许多问题，漫不经心
像乌鸦衔着石子，非要喝到一点点
误认的真心。你记得那个时刻
我们却都无法凝神，那不曾说出的

太巨大。水面上升，露出尖锐的原罪
我们知所求皆空，也预见了伤痕
如何斩碎肝肠，如何得见肺腑
用我的痛苦联结你的痛苦


有所思（五）

忘掉你无法忍受的事情
躬耕于竹浆纸的行间
将心情拆碎，重新移栽
禁止自怜，禁止冒险

我们确已搁浅在了险滩
为逞一点强——这都无关乎运气
狠下心说谎，肝肠还能余下几寸
还剩三分倨傲，我们平分

我们确有所思，但盲目而慌乱
遗忘、真心…堆积一个模糊的人
那个意外分外刺眼，终于
可以焚毁契约，互赠真相和热泪

有时候想象力也失效，只需要
一点薄凉的锋利。这把刀
竟谁都不舍得抽呢，我们并不如
一个汉代女子更懂得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