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祭（外二首）

文/何世宗（四川）

面对流水落花
我有痛彻心扉的悲戚
四月是一根绳子
捆得我的肉身生疼

父亲四月十八日启程
母亲四月十九日离去
他们不辞而别似惊雷
炸成两眼通天的井

母亲推迟了十三年
恰是孙辈们的四月天
一个个咿咿呀呀的
展翅东南飞

父亲曾经说
吃不了做不了，万事皆了
母亲后来也说
我没有不放心的了

她们选择
最美人间四月天
不是让儿孙悲伤
而是要“山上桃花是盛开”

四月，我不再浅唱低吟
也不焚香烧纸
只在两眼深井里
探望他们的花容月貌


点火

父母健在时
我有地方点火
父母不在时
我无助借光

那是春节回家
父母弥勒佛一样
整天乐滋滋的
走时，不说挽留的话
只说，你们回来就像点火

是啊，几天的假期
仿佛喜庆的鞭炮
大家尚未尽兴
春雷的炸响已远去

如今，父母早已升天
两颗璀璨的星辰
亮在遥远的苍穹
就是点不着
我的人间烟火


母亲的镜子

母亲住过的房间
什么都清空，格式化了
那面被忽略的镜子
似乎还在期待主人

母亲，一生省吃俭用
从未买过首饰、化妆品
结婚时，陪嫁的镜子
不知何时，破碎了
幸存，一块巴掌大的镜面
用了半辈子

那年春节我把一面镜子送给她
一个人在房间里左照又照
好半天才出来
明显梳妆过
像回过娘家的新娘
脸上红云朵朵

有一年回家
她贴近我说
那面镜子好清楚
长出的白头发都看得见
见到她头上显眼的白发
还有磨成老茧的双手
我一下矮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