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看得几清明”
——读严宏志《清明贴》

杨国庆

(2，117字）

    古往今来，人们都非常重视清明这个很神圣的怀缅先人的节日。同时人们也纷纷写文吟诗，表示对先辈的无限思缅和对故园的深切思念，如苏轼就写有《东栏梨花》一诗：“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在清明时节，苏东坡老先生感伤节令，思念亲人，感慨人生能够看得到多少个清明时节，悲叹人生苦短，须努力作为才行啊。即使到今天，每到清明许多人也纷纷写诗，亦如“柳絮飞时花满城”。如诗人严宏志近时就写了首《清明贴》，读来很是令人感慨，产生许多遐想。先来看看这首诗：
    在汽车的尾气中缩小，直至消失/老屋在故乡生了根，陷入群山之后/那些面孔成为一颗树/或是一只野兔，出没梦境之山/我们已经远离，但故乡仍日夜吹着长短调。      远离不是罪过，遗忘才是/遗忘也不是，/遗忘是离乡的惩罚/惩罚是我们离开，/倒影留在故乡的河道里，随着水波摇曳。
    全诗简洁、明快，短小精干，分为两个段落。但读完后却感到有几分沉重感，甚至还有几分压抑感，让人很自然展开对在清明时，作者回乡祭扫先人返程的一连串思索，让人似乎听到了“故乡仍在日夜吹着长短调”……
    诗的几个场景写得别具一格，别开生面，显出几分创新性叙事的意味。一般写清明的诗，大都写到先人墓前跪拜、祭扫的场面以表现怀思先辈的忠心、孝心的那份庄重和虔诚。一些古诗就是这样描述的，像明代诗人龚诩写“扫墓”：“道穷千载乐庵翁，埋没孤坟草莽中。今日我曹来拜扫，纸钱摇曳舞春风。”还有明代诗人张宁亦是写道：“颓垣青狐冤，宰木寒无枝。及目心隐只，俯仰泪交颐。”这两首诗将祭扫现场写得非常细致，令人泪目。而《清明贴》则将诗的画面一开始就切入祭扫之后的返程路上，其新意一下就凸显出来。因为许多人都参加了每年一次的清明祭扫活动，对这情景已是十分熟悉了，可以不加描画。而作者重点是写祭扫先辈之后，在返程路上其思绪长时间留在了“故乡”，这个思绪、画面和意境却很少有人叙写，并从这点展开诗意抒怀，这就很有创新意识，也确实写出了新意。
    当作者开着汽车返程后，“故乡”和“老屋”一起都在作者的视线中，“在汽车的尾气中缩小，直至消失”，这是在写与故乡与老屋说再见，也是与先人们默默道别，流露出很是痛苦又是念念不舍的惜别之情。诗歌起笔就显得有些悲切、难舍的情绪，看得出来，作者是在与故乡和老屋，还有先人们实在是难以割舍，可见孝子之情，对先辈们的缅怀之情是多么深厚多么绵长。虽说这些都渐渐“缩小直至消失”了，但永远留存在作者的心中，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清明回故乡祭扫的作用与价值。作者还看到，“老屋在故乡生了根，隐入群山之后”，汽车与故乡越来越远了，但作者思念的“老屋在故乡生了根”，这一句可以说是全诗的诗眼。有句话说，树高千尺离不了根，还有一个成语：叶落归根。作者是在说，“故乡”和“老屋” 永远是自己的“根”，走到哪里也忘不了“老屋”这个 生命与人生之“根”。这表明了作者浓浓的乡愁和毕生不忘故乡的赤子之心。诗篇也正是通过这个画面的书写，将平时蕴藏在心中的乡愁一下就给释放出来，给宣泄出来。同时这也是对故乡的赞美，对老屋的讴歌，对清明的礼赞。从而使整首诗的意境跃上一个新的境地：作者将“根”永远扎在了“故乡”之中，乡愁永远也不会遗忘。
    接下来，作者更是具体化和形象化描写了没有遗忘故乡和先人们的意象和细节。先人们的“那些面孔”幻化成了“一棵树”或是“一只野兔”，这意象特别直观、鲜明，并“出没在梦境之山”里。这可以看出作者对先人们深沉而又崇高的敬重，深厚而又深情的追缅，即使在梦中也想到了他们，看到了他们。而且作者还听到了“故乡仍日夜吹着长短调”。这说明作者对故乡和先人是不离不弃，是梦绕魂牵。在乡愁“日夜吹着长短调”时，作者又怎样能“远离”和“遗忘”故乡之根呢？！
    在第二段作者对此作了深刻而又富有哲理的深思。他用假设和否定的句式对返程和“远离”故乡作了难以舍弃的回望。由于要工作要打拼，在祭扫之后必然要返程要离开故乡，因而“远离不是罪过”，“遗忘也不是”，因为作者从来就没有“遗忘”过故乡，并且“根”都扎在了故乡和老屋之中。所以说“遗忘是离开的惩罚”，可是作者
根本就不会“遗忘”，当然他也就不可能受到“惩罚”，这是他自谦自嘲的回想。事实上，作者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故乡的河道里，随着水波摇曳”。这种具体的长久的对“故乡”的眷念和永久的思乡情怀是应该受到赞许和褒奖的，绝不会受到什么“惩罚”的。作者很巧妙地运用否定之否定的书写方式，表明了他对“故乡”对“老屋”对先人们追念、怀缅、想念和依依不舍的“远离”之情。作者虽然“远离”了故乡，但倒影还在像鱼儿一样“在故乡的河道里”不停地“摇曳”。这意象多么亲切又多么感人，鱼儿离不开水，作者当然不可能“遗忘”自己的“故乡”。作者对先人们的敬仰和对故乡的热爱之情，如和煦的春风飘拂在故乡上空，又像烈火一样炽热着读者的眼帘，进而温暖并感动着读者的心灵。
    诗篇很短小，立意却很深邃，而且格调清新，立意高朗。借“清明贴”说出了作者祭扫先人的深深悲戚和返乡时的长久怀念，孝子和赤子两个形象共同显现，追思与乡愁两种思绪一起流露。让人从中看出作者深悟到了“人生看得几清明”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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