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巷


就地取材于漫漫溪坂
大小不一的溪卵石
没有任何思路
那些不懂几何的村民
任意叠加垒砌呈现出几何美学
看似相同的巷道都有不同的名字
以旧厝命名的十八巷通往从小记忆
蕴含人间烟火气息氤氲着亲切

一句俚语道出玄机
埔埕十八巷走来走去走不透
新媳妇出门打酱油迷失了方向
一只母鸡带着一群鸡仔找不到回家的路
以厝名为节点蜿蜒十八巷秘事
一道道矮墙都是村庄史的册页
走过多少挑着鲜李与李咸的沉稳脚步
步态中有虎尊拳的南派武术步履

十八巷是村庄发展的走向
椽板龙在这里游动成生动曲折的浪漫
夏夜的萤火虫在巷子里飞成银河
这时有二胡与唢呐从幽邃古厝飘出
像十八巷那般曲折萦回
木雕泥塑上的人物都是听曲人
乡愁一样悠长迷离的十八巷
编制成一条无形的绳索行走多远都不会走失

薜荔的牵挂

已经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乡间孩子不再关注野地里的植物
矮墙上攀援的薜荔果无人问津
每年春天吐露细密的乳白情怀
枯荣蓬勃在年复一年与村庄一起古老
圆圆的薜荔果少年时都叫它乒乓
我们用它分泌出的粘液粘过知了
这个夏天知了的叫出了声声慢
而老奶奶将其研磨熬制成白色仙草冻
在不知果冻的年代它是我们夏天的最爱

记忆里的乒乓越走越远如远处一个模糊的词语
成年后才知道叫薜荔
柔韧的藤蔓延续春天的想法
盛夏结出绿色薜荔果坐在矮墙上
它们成熟的思想挂成乡村的哲学
喜欢与断墙残壁古石桥相伴
坐在千年埔埕村的卵石矮墙上
宽厚的叶片覆盖裸露的十八条巷
凉风沿着溪岸款款而来
薜荔的古典气质说出南方村庄的意味


灵鹫寺

一座寺庙以一种猛禽命名
秃鹫两字利爪一样划过
有飞禽小兽在颤粟
这高空中的高傲王者
佛门仅以一个灵字便化其凶性
野兔在草丛中抬头望天  天空湛蓝
灵鹫两字很妙

沿着史志记载的脉络
从极简的词条里露出一座寺庙的影子
唐后梁开平二年埔埕民众动建灵鹫寺
何以择地高村庄数里之遥的山中
建一座隐世的寺院
千载晨钟暮鼓敲出平安符号
大山幽深处的古寺留守一段千年往事

灵鹫寺知晓的人并不多
那个叫院里的荒芜小村斑鸠与野兔同行
挑水的小沙弥残破的水桶曾滋润一路花
历史尘土淹埋一个寺许多传说
瓦的碎片记载最深刻的事件
唐朝的月光还是有点薄凉
煮一壶宋朝的热茶寺里的炉火还那样明亮

寺址上南宋的石刻尘满面
半阙宋词倒在马槽一任风霜践踏
寺的记载一直破碎不堪
就算想象也无以参照
嘉靖年间里人林凤仪一首诗
道出在他也未见寺的模样
只留灵鹫两字而灵鹫不知所终

太平古井

村里一口古井
800多年岁月没能催老
清冽的凊水还是青春的味道
红麻色的井盘上坐着一个南宋
字迹模糊的年号是朝代的胎记
六边形的井围蕴含道家道理

打水的井绳拉响日子的过往
比琴弦更粗比流水更执着
坚守日常生活拉出道道刻骨铭心
柔软的麻绳聚积起坚硬
倾几代妇孺少女之力在石上留下生动
井栏上的勒痕都是乡村生存的诉说

木桶声声扑通扑通
井水与山与溪脉络相通共同坚守诺言
唱响一个村庄生生不息的歌谣
每一个打水人都是弦乐高手
他们虽然不知谁是瞎子阿炳
二泉映月的意境也是古井夜夜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