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阿兰的时候
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傍晚
我沿着357国道施施而行
下了一个坡，转过一道弯
阿兰就坐在村头的井口旁
纤纤的细手在给绳子打结
她为我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
我给了她半袋快过期的葡萄干

除了我和阿兰，这里空无一人
农民们已经离开，土地变得硬邦邦
我留下来为她修好了漏水的屋顶
她为我补好了被野狗撕烂的衣裳

我喜欢在傍晚站在门口的桥上抽烟
看阿兰在河边用木棒敲打着衬裙
山坡渐渐变暗，月亮从天而降
在这张灰蓝色的天幕下
河水送走了落叶枝丫
也送走了平淡而美好的泥沙

那时的我还未尝过啤酒的泡沫
心里还没有住进恶魔
直到一位外地来的承包商
用权利和金钱娶走了阿兰和她的屋顶
轰隆隆的挖掘机压垮了那座通往旧日子的桥

阿兰走后的那几个夜晚
雨水倾落窗前
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渗着水
它们聚在门口，我怎么也抓不住
我想在离开之前就一直闭着眼睛吧
再睡上几个晚上的好觉

一个晴朗的清晨
太阳破云而出
晨光令人目眩
我用绳子勾住对岸的石头
满眼噙泪地爬过河
烧掉绳子
把痛苦从脑海里赶走

车轮滚滚向前，雷声轰鸣
前路永远蜿蜒，星辰永不朽迈
我不悲伤也不遗憾，我装傻逗笑
只是偶尔有几滴泪从眼角落下
沿着归家的路飘向远方
它们定会飘在阿兰的头顶
和那些旧日子的残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