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诗辩

1
三月

被闪电劈开过的天空
后退三尺

被雷击打过的苍穹
置顶着蓝

阳光泼在山河上
最小的芽，都在发光

桃花有价值千金的飞红
辛夷有恰到好处的解药

把闪电误读成天空的地震
这个人，一定是天空的铁匠


他没有拿出盆子，他拿出的是一杆秤

2
初见欢

阳光如诗
天空蓝得那么干净

想和一个简单的人
在这柔和的风里
呆一生

3
春雨辩


众神在上。我们和阳光各领命令
这是三月
你若一枝独秀，必
引十里踏青
百花齐放，百草抬头，万木苏醒
故国的柴门，走出土地的儿孙
她们手拿种子，秧苗，枝条，块茎
她们也在劳作后回去翻旧历，看天上的云
漫漫春路一分再分
从冰山上转身的陡峭
一如裂帛
薄如蝉翼的抵达，在人间的房顶多么轻
怕他们还没入梦
为了更多的水
而拿出香案外仅有的余存
怕他们喊菩萨，喊天老爷，土地神
岁岁的祈求，那么小，那么简单，那么干净
怕他们披衣起床，推开柴门，烟火一燃一歇间，那不忍看的眼睛

4
春雪辨


不知道雪的来处和去处
但事实是，雪
确实飘落，在某一刻
某一块大地上
某一群，人们的头上

怎么可能是幻觉或是谎言呢
还有人聪明的判断，把过去的旧视频打上新的背景……
好心人啊，当危险来临，你还在怀疑
真实，那么不值得你相信？

春天的路上，什么都在发生
既有状纸，也有图腾……

5
春草辩

三月初
怎么能割草呢
他们刚刚开始露头
就要赢来光和欢腾

割草机被推来推去
他们不疼吗
那娇嫩的疼，他们不哭，不喊吗
你们感觉不到他们对人的恶作剧的惊呼吗

谁下的任务与命令
谁就是这春天的暴君
不能向光明伸出舌头
就向黑暗的泥土深深扎根
阳光和雨是大自然的特效药
给我一个黎明，我就绿到你黄昏的家门

6
春雷辩


一座安静久了的城市
需要震耳发馈的声音
鞭炮已禁
枪声更不可能
连喇叭，都规定了分贝

能超越人间体制，规矩，法律
干净，利落，明确
有自己的法则，不看哪家高官脸色的
只有雷
——这自带威严的声音

滚滚巨响归于沉寂
在城市的人民广场
那将开未开的花朵
在午夜中听见了
来自大地深处裂缝与筋脉的颤悸……

7
春水辩


一江春水，停在九眼桥头
一轮明月，停挂在望江楼
我走来了，什么也没背
子时之夜
无车，无人，无门，一座桥
转过就是盘根错节于时间旁的竹林
薛涛纸呢，可否赠我几页
从岷江的雪，一直写到高楼林立的今夜
今夜，城里酒吧里摇滚与舞蹈醉成叠加的合江亭
城外空阔，一任每一朵花开成自己梦中的女神
江水一遍遍删除光阴的痕迹
书上的刻写，一直被人为左右
我坐在江楼的门口足够了
竹子抽出新叶，它的笋壳落下
一百个虚拟的月亮
刚刚够买下一朵花最轻微的颤抖
我倚靠着，看见竹林穿过
正有美人以盛开的芙蓉花
从唐宋的渡船起身，款款推开春的铜门

8
成都辩


一枚明月
已经付了一半皎洁
给惊蛰前粉白的玉兰

夜雨金贵啊
少，细，短
这个鼠目寸光的精明者
自以为又赢了地北天南

一城清凉，一人走在蜀都大道边
此时举目无亲
此时，杜甫草堂门已关

不知道这是栾树，还是银杏树，还是槐树
半月高悬
你想吟出的诗句太多了
你像其中一句诗，静静的开着的花瓣

9
小春辩

阳光灿烂，天空灰蓝
你会不会想到昨夜
雷打成都，四方皆醒
让听雷的人，如了愿……

最休闲的城市，是不是快要忘记春天
最流动的众人，是不是推不动壁垒和谎言
像鹅卵石一样沉淀的
是不是磨去棱角成为了中年的茶盘
雷的奇妙是，在雷的震动里
死亡也睁开了双眼

那翻开旧历的人
找到了不可缺席的节点
连泥土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醒的
他拿起锄头，种子，秧苗，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