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记（选）

老   枪

//寻找外公

•  回乡

雨来临 
如果不是消失 
那么下水道里
唱着谁的回乡歌 

•  汇合

你西行，你的车西行 
经过两种方言汇合处 
遇见怀孕的女人，一个女人
当然还有她秃顶的丈夫 

•  背叛

桥使渡轮失业的地方 
发生事故：圆背叛直线 
两个交通警正走向那里 
其中一个手拿卷尺 

•  刀刃

你干渴，想起肝腹水的老人 
就干渴。从旅行袋里找出梨
拿小刀削它
才知这刀已没刀刃 

•  欣慰

穿行一条隧道。太阳隐藏 
黑暗捕捉光。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光呢
重又返回原地，让黑暗欣慰 

•  游行

死，高于生
通过泥土、灰尘、风到达无
一路望去都是其游行的队伍
生一路望去，透过肉体 

•  酒杯

即使酒杯
是有死的生 
吃也不会
是不死的死 

•  投降

蟹横走于砧板之上 
一刀下去。眼向强大投降
吐出诅咒的蟹，螯钳住筷子
与杀同归于尽。你的爱就是它的螯 

•  现实

来自灰蒙蒙的稻田，现在占领餐桌
它们像是在说：“准备好你们真实的笑抑或虚假的泪
——亲人们，外人，主人，客人们，含人的歌功颂德者” 
话音未落，这些节肢动物即被脱去甲壳，丢入胃的现实主义 

•  拥抱

背倚青山，面向绿水 
你，哥哥，母亲：拥抱过你们
的手拥抱公墓。你们把哭留下 
然后无表情地驱车离开 

•  颜色

水秋了
摘星人，你这古诗
意境的乐城东塔山 
梦中浮现沙子的颜色 

•  几乎

这是最后一首诗了 
但几乎每首诗 
都在泥泞中
的心情里完成

注：记于1991年赴温州乐清为去世的外公送行之来回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