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一颗种子终于通过了筛选
在送往农民精心匹配的土壤，孕育成苗的路上
却被意外洒落在另外的田里
也是一片其他种子向往的土地
而这种子并不在意这土有多沣沃，
因为它始终执着于那片田里该发芽的样子

那段身在心难安的日子
像是被风雨吹打冲刷、腐蚀一般，
模糊到想不起，也更不愿想起
不愿想起试图顶出沙土呼吸空气的艰难
不愿想起竭力从土里吸取水分却难以解渴的失望
不愿想起发出的呐喊被忽视、抑制的无情

该发芽的时候到了，
农民想让它长成巨大的南瓜，这样市场上卖得高价
农民妻子想让它长成绿叶菜，这样餐桌上多了道美味
农民的小女儿想让它长成郁金香，这样窗台边有了美景
而它固守着这块被切割规整的土地，
不知所措地竭力下扎，
至少还有这一方土地，可以容身
它只能凭着这些说服自己，
在心里无限等待一个未知的、属于自己的春天

不知道春天的乱花为何总是迷人眼，
不知道春天的绿草为何总是吹又生，
不知道春天的雨露为何总是润如酥，
不知道为何美好的一切
总是跟它隔着那层厚厚的土，
冲不破，顶不开，感受不到

又一个冰雪寒冬的季节，
它接受着来自外界的评判、规训和教导，
在无数次的自我攻击之后，
能有的选择，就只是等待被选择
并不知道破土的条件是什么
温度和湿度适宜，好像都是跟它无关

十三年后，直到又一个春耕之时
一群少年路过，爽朗的笑声透彻整个泥土地
他们手中没有花束，而是翻土的铁锹
脸上没有娇艳的妆容，而是晶莹的汗珠
身边的花草都跟着挥舞的锄头，欢乐地跳动
这一刻，它确信，心也要跟着发芽了

它要成为一朵杏花的妄想，是美好的梦想
开在春山深处，有风云庇护，有山石陪伴
能不顾一切绚烂，能酣畅淋漓燃烧
下一刻，便是它蓄力已久的破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