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博烤肉记（组诗10首）

   ★刘功业

用了一个火字
就写活了这个春天
那些花开，燃得热烈
像约定好的初见

一起乘高铁
再来看淄博
那句话，说在疫情冬季
放进心里却是温暖

再去看一看流水
再去吃一吃烧烤
再去逛一逛周村
再去赏一轮明月
听清风在韶乐中荡起微澜

马蹄湖边，芦苇嫩芽才冒尖
峨庄溜里，画画的女子比杜鹃
齐都稷下正开讲堂
蹴鞠比赛犹在今天
蒲家庄里再读《聊斋》
兴之所至走进沂蒙山

烤串！烤串！
白天，夜晚，想玩通宵就去烤肉店
淄博烤肉突然火了
一火火到中央台
火了一条产业链
逢五排十的大集火了乡村
卷单饼，鲜榨啤，烤肉串
在实惠新鲜上，再洒一把自然
大道旁，村路边，都像亲人的笑脸
通达人心的烟火气
春风得意须尽欢

畅饮月色。醉意阑珊
烟火之外，只须玩到夜深
香甜的酣梦中
就能听到一条向海的河流
在你的身体里呼喊
这是我乡音乡情的家乡哦
我和你
从没有天远地偏
      2023.4.19.


◎香是故乡的乡

   ★刘功业

故乡的乡是香的同音字
香是故乡的乡的同义词
这属于修辞学
也属于地理学
也属于美学
也属于诗学
这么多学问太复杂了
作为简化字
香＝乡
它只属于味觉
      2023.4.11.


◎随着月光消失的老城墙

★刘功业

月光里消失的那段老城墙
杨柳风中，仍能听到当年的无奈和苍凉
那段攀爬过的岁月，黄土垒高了夕阳
老城坍塌的那个夜晚，红如烈火
惟剩下飒飒西风在悲叹中疯狂

通济街的商铺，还是红红火火地开张
青石板，十字街，城门洞，水磨房
多少白云苍狗，听着西牌楼，大佛寺的悲怆
九龙桥的流水，牵住远行的目光
西关大集上的东山客，泉城商，周村纺
玩十五的高跷，打铁花的焰火
重回到大年的帷帐

我的出走，像那个秋天一样匆忙
像淹没在土地里的老城
没有高飞雁叫的一轮明月
我无法在一脉流水的牵绊下逃亡
       2023.4.18.



◎峨庄嵧

★刘功业

嵧，指的是一条山沟
我打开沂蒙山的乡村词典
随手抓住一个词语
流转的风，马上变得温暖

峨庄嵧的峨，老家的土语里读成“WO”
到峨庄，就是到我的村庄
走西槐峪，过十八盘
一条咯咯蹬蹬的青石板路
擦着太河的水波
拐进东山里那片苍茫的大山

城里人常常指着那边
嚼着香甜的柿子核桃和各种山果
喝着从那大山里流出来的山泉水
面色神秘，嘴角轻撇
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
以一种不甚服气的神秘
或者莫名其妙的惊惧和畏悸
茶余饭后地谈论着东山里

外祖父的车马大店里
住过很多带着山货来赶集的峨庄人
老街坊中的几位光棍爷们
从嵧里娶回了水格伶伶的新娘
还听说嵧里哪个村的老支书
那些年收了秋，就带着社员集体出门
拉家带口，一人一根打狗棍
走淮海，上平津，下南京
走的也是他当年推着独轮车支前的路

河从那嵧里出
风从那嵧里来
几回回如梦似真
几重重路回峰转
还是那些嵧，还是那些沟
我的沂蒙山变得这样美不胜收
风牵腿，水留人
到处动人，动情，动心
瓜田杨柳，水岸岭前
一座座农家院四季飘香
一座座画家村泼墨山川

我站在峨庄的山沟里
喊着沂蒙，沂蒙
已经南腔北调的我
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把你呼唤
每一条嵧，是你的一根发丝
每一道景，是你的一条发辫
你飘逸的长发，披满香肩
总是时时撩拨着我的心弦
让我走出千里万里
都难舍对你如山如水痴痴的爱恋
            2009．11．


◎我坐在故乡的草坡上

   ★刘功业

我坐在故乡的草坡上
想着该怎样去歌唱他们
我坐在城市的角落里
想着是多么思念他们

故乡缓缓降落的夕阳
和美丽的朝霞一样温暖
我梦游在钢铁与高楼的洪流中
万千思绪总是与那些锄头轰然碰撞

摇曳的树林，迷离的梦境
常常被敲打出一片金黄
这是些喜欢用大脚板砸得大地噼啪山响的乡亲
这是些热爱着田野热爱着劳作对酒当歌的乡亲
这是些有苦有泪更把平淡的生活喝出滋味的乡亲
这是些让我走的多么远都忘不了的人
           　2008．10．沂蒙


◎一声鹧鸪喊醒的地方

★刘功业

那是一段流失在路上的时光
那片土地从此难以遗忘
那是一个饥饿难耐的早晨
哭喊的生命，被一道光芒照亮

那是和母亲一起疼痛的地方
那是和童年一起温暖的地方
那是被一声鹧鸪喊醒的地方
几回回梦见，泪水都在歌唱

鹧鸪。鹧鸪。冬雪秋水
一声声喊醒我旅途的迷茫
鹧鸪。鹧鸪。春草夏荷
风里雨里，都是故乡的模样
        2018.11.10.

◎一串生长在童年的冰凌

★刘功业

那些在屋檐下蓬勃生长的冰凌
一串一串，叮咚叮咚，让阳光
敲响你的窗扉，敲响你的春梦

我站在童年的记忆里。一遍一遍地想你
想那些冰冷，然而清脆的感觉，以故意的声张
如何碰撞我的牙齿，如何滑过你娇嫩的脖颈

冰雪一样蓬勃的月光。从我的城市
我的高楼上泼下来。从我心深处泼下来
就这样。一串一串。挂满一年一年的窗棂

似曾相识的冰凌。叮咚叮咚。永远悦耳
总是温暖的冰凌，和大雪一起消融在季节里
倾听童年天真的回声，我们相互瞩望，如此平静
　　　　　　2007．11．


◎坐在井口边说一说话

★刘功业

那些刚刚升井的矿工
坐在井口边放松地喘了口气
望一望天空的云
望一望飞过的鸟
他们大声地说着，笑着
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样
你打我一拳，我拍你一掌
痛痛快快地拉一拉呱
然后才站起来
拍一拍身上的煤灰
去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然后起身回家
端起老婆早就热好的一壶酒
把她舒舒服服地整趴下

他们习惯了这样
每天都是这样
每个班都是这样
每个矿工也都是这样
身上是黑亮亮的
脸膛儿是黑亮亮的
嗓门儿也都是黑亮亮的

在地下千米深处
他们习惯了用头上的矿灯和煤说话
他们习惯了用比煤还亮的眼睛和生命说话
他们也同样习惯了
回到这踏踏实实的大地上
任性地撒野，尽情地逗乐
敞开怀，把阳光和月光一把搂住
说一些只有他们能懂的疯话傻话情话

矿工的性格是粗野的
矿工的性格是细腻的
矿工们随便说出的每一句话
都和这挖出来的优质煤一样
能让心灵燃烧起来
能让世界温暖起来
像有一只上帝之手
在时间的胴体上纹刻出灿烂年华
          2010．2．6．淄博矿务局


◎地下阳光

   ★刘功业

千米地下的阳光
穿越淄博矿区的超薄煤层
沿着一条心灵的巷道
我再一次匍匐下身体爬行

最黑的不是煤炭
而是矿工的脸庞
最亮的不是矿灯
而是矿工的眼睛

我在这条时空隧道里
遇到许多亲人飞舞在空中
他们还是那么熟悉亲切
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
肩膊上勒着拖煤筐的袢绳

头顶的那一盏矿灯
有限的光芒照出不一样的心情
无论这矿灯多么微弱
照不透岩层却能让岁月洞明

匍匐着在地下行走的矿工
都是一尊值得仰望的高傲的神
心里的一米阳光
那是天上的万丈光芒
       2009．11．14．


◎挂在天空中的鸟巢

★刘功业

我没有看到那只鸟。尽管有许多
被大山藏起来的声音确定来自鸟
我没有看到那棵树。尽管明明
有一只鸟巢挂在天空
像一只不发光的灯笼
让太阳的光芒在我心中照耀

故乡的鸟，是一位哲学大师
一根一根的枝条
一根一根的细草
以一种杂乱无章的规则
让岁月在流浪中沁出血丝
用一个家字，把我紧紧缠绕

那棵被大地托举着的树，是存在的
那只被天空托举着的鸟，是存在的
那只不发光的灯笼
和藏在心里的太阳，也是存在的
我追着那些长大飞走的鸟
走得再远，飞得再高
都能看到那只挂在天空中的鸟巢
          2007．11．4．沂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