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时间：黄昏。地点：河道里。人物：他和妈妈。事件：如何看待挖掘机和卡车轮胎留在河道里的花纹？答案：他说了两次脚印，妈妈纠正了两次，妈妈说是车辙。从第三节“他被妈妈牵上岸”的牵，我们知道“他”还是一个孩子，在孩子眼中，挖掘机和卡车轮胎留在河道里的花纹就是脚印，挖掘机和卡车像人一样也是有脚的。对吗，诗人们都会说，对！但妈妈认为不对，妈妈代表非诗人，非诗人恰恰又占多数。在妈妈的强力纠正下，孩子最终会认同妈妈，以后再看到挖掘机和卡车轮胎留在河道里的花纹，再也不会说是脚印，而是说车辙。我们从诗里的这句即可看出这样的结局，“他体内溢出一个更小的他也离开了”，此处“更小的他”即为儿童身上天然的诗性。每个孩子都是天生的诗人，他们未经教育驯化的眼睛看得见事物的秘密，他们未被标准答案规训的口说得出异想天开的词句，这些本该很珍贵的品质却在成人的“纠正”中消失掉了，渐渐地，孩子就变得像成人一样庸常，无独创性，所思所言均已大众化，这是很可惜的。作者冷静地呈现事实而不做是非对错的表态，一切留待读者去判断。如果你是诗人，你会惊讶于孩子“脚印”一说的准确和神奇，如果你非诗人，你当然认同妈妈“车辙”的定论。一首小诗，就这样分出了诗与非诗。作为引发这首诗的物的“挖掘机和卡车”是什么态度呢？作者也没忘记给它们一个特写，它们“还停在河道里”，它们的任务就是“清淤”，至于人类诗与非诗的分辨，跟它们无关。我喜欢诗中“黄昏还抱着黄昏”这句，其实说的就是黄昏，如果只写黄昏，未免太过枯燥、单调，也属于“妈妈”这一类水平，用“黄昏还抱着黄昏”，那就是孩子的天然本真之口说出的诗性话语，作者无疑深谙诗的表达。题目《清淤》，其实也有深意，是孩子有淤还是妈妈有淤？不同的读者自然有不同的看法。

✦特邀点评：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