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陈放我曾能撺掇的血肉
黑布棚有很多人向黑白照片跪拜
连起的花圈划起一道往世的长线
飞鸟从那片云梭翻到电线杆
我在琉璃瓦的后面渡过河滩
不再流动的血从毛孔中蒸腾
我的灵魂会寄托在我死亡那天的红霞
我的血化作飞鸟于黎明之际逡壳
鲜艳染明了天际蓝与鹅黄的浮冰
记得给我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比较适合于鸟的羽毛和飞翔的姿态

把我的身体送进火葬的熔炉
我将和屠宰场的牛骨头一同下葬
我会想起卵巢和浸泡在生理盐水中的细胞
也曾经是一片无知无觉的混沌
在一个男人与女人的躁动里成为惊诧的谜语、
解不开的谜底
来生再打赌吧
我筹码已尽再不能开盘买定

教堂的神父捧着《圣经》为我念着旧约的成言
一个缺陷的半圆塔顶在黄昏中归于完满
捧我骨灰的那个人低头而沉默在祭礼的第五项宣召、第六项唱诗
晨露定在她晶莹的眼角与薄暮起了不争气的冲突
谁替我告诉她呀：
我喜欢你，
你的指纹和我的骨灰盒这样合得来

那么大的一个  泥土新鲜的空洞
吊机把我鸿毛重的棺木抛过去作饵一甩
吊起尘土的鱼和灰世界的水母
追思筑起我就是河伯的泥像金身
喘息的声音被悼念的膝盖压下
沉重凝固了悲伤的心情
我的坟墓定格在此时此处、
好罢，自此你们的阴庇将成为新的我

白石堆砌起缝隙的宽度
铁锥的凿痕敲打着我一生的成碑
野草从种子成为我的坟发
亮着天色姗姗未明的源光
在我的台阶上点燃一把塑料填充的祭焰
大部头的冥币散吹着灰烬的无常
啊，谢谢
但不要那只驴子也不要马
在这里我将自由的翱翔

呜，东倒西歪的烟花打乱了天空的布景
东倒西歪的一生是我最后的独白
鞠个躬，我希望那棵青松根能缠住我的木椁柩
我想我需要一个有拥抱的家在这个厚实的地下
年轻的人啊死在多拙的闰日
我的头骨伸出喙脊梁弓成北斗勺
双臂后展腿骨反折断
而我最心爱的那块玉是衔在口中
被咣咣当当的声音打响起飞的路程
白石，飞啊，
那有一束极光！

来看我的时候眼里携着晨露
还记得我吗那个会飞的小孩子
太阳在你打伞的时候回家里去
你从家里出来找我串门
诶呀，孩子你大啦
不要让雨脏掉鞋子边边
我知道这里泥泞粘满了伤心
但是，亲爱的，
你低下头听我小声说：
“我很喜欢你带来那朵鲜花，
它和这个世界一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