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亲  

当我走进养老院的房间  
看到躺在床上的是那么瘦小的身躯
让我想起您从前高大的身形
圆润的脸庞  蓬松的卷发
我不解岁月竟如此的残酷

看着护理员熟练轻松地
把您从床上抱起放到轮椅上
您瘦弱的身板默默地听从
您的腿脚不再能走动
您的双手不再灵活

岁月的风霜消耗了您的肌肉
身体似乎只有皮和骨
您的手指修长 显得更加纤细
喜欢新疆舞的您
再也不能扭动那曾经灵活的脖子
喜欢哼唱歌曲的您
再也哼不出任何曲调

我喊您“妈妈”
您只是睁大眼睛盯着我看
不言不语
我的女儿喊您“奶奶”
您也是睁着仍然闪亮的眼睛看着她
却说不出话来

问您还认得吗？
在我的几番追问下
您终于张开小嘴挤出了两个字“会啦”
再也没有任何话语

我们推着轮椅带您到楼下院子里
已经三年没有下楼到户外了
您看着周围的花䓍树木
仍然沉默无语

有时候您会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仿佛在心里与自己对话
但是对于外界
您总是保持沉默
似乎是与命运无言的抗争

姐姐们来看望
您也是一言不发
也许在这里
您找不到可以交流的人
久而久之
您变得不想说了
或不知如何说了
但我们知道
您还是记得我们的
只是难以用语言表达了

曾经年轻漂亮的母亲
曾经会说会笑的母亲
曾经爱跳爱唱的母亲
如今雕像般坐在轮椅上
不言不语
时间就像魔法棒
悄悄地带走了美丽
刻下了沧桑

岁月的脚步啊  能不能慢一些
让我和母亲多说说话
让我多看看母亲的笑脸
多听听母亲的吟唱
                                            
  天竺葵
                                            2023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