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叠叠的小山，
把一个村子团团围住。
狭窄的山路曲曲折折通往山外，
春风很难进入。

村民专注眼前的世界，
他们幻想贫瘠的土地长出黄金叶，
勤劳和汗水能够丰满日子，
祖祖辈辈屈从于宿命的安排。

单纯而年迈的父母，
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贫穷，
在人间熬着苦难的烟火。
家庭，没有爱，没有温暖，
父母之间，
父母与子女之间，
兄弟姐妹之间，
嘴里都装满了火药，
从来听不到一句温情的话语，
只有训斥，呵责，怨恨。
父母的武器非打即骂。
别人有疼爱自己的父母，
我只能羡慕。
父亲那张嘴脸，
我无法产生亲近和尊敬。
很小的时候，他就扔下妻子儿女，
只顾自己吃好，穿好，玩好，
他还喜欢打牌赌博，
那种单纯得近于白痴的人，
有胜算的机会吗？
他是手工业者，
一年过去，总是买不足工分，
家里就得不到口粮，
一家人挨饿是常有的日子。

在外面混不下去，
才记得还有一个家。
家里米缸见底，
他就拍拍屁股走人，
走的时候，还要找邻居借路费。
把外人当朋友，
把家人当仇人。
五十来岁，
我们父子三个在床上，
他把双腿伸直
对我们恶狠狠地说：
老子老了，
我要享福。

母亲瘦弱的肩膀挑着一个家庭的责任，
三个儿女年龄太小，
终究无力帮助她走出苦难。
她心里填满怨恨，
儿女成了她发泄不满情绪的对象。

我历来就是被欺负的对象，
生性胆小怕事，
人人都可以拿捏我。
冷漠，欺凌，我都是默默忍受，
我总是责怪自己，
把一切责任都扛到自己身上。
母亲重病住院，
我每天把饭菜送去医院，
所有费用靠我支付。
母亲走了，
丧事的费用又落到我的头上。
父亲回家养老，
眼睛盯着我，
每个月必须按时足额给他生活费，
否则，就会拿出无赖的手段羞辱我。

二哥的身上凸显父亲的影子，
不管妻子和两个女儿，
听说做点小生意，
自己养不活自己，
还到处借债。

宽容换来的是加倍的伤害，
热情善良换来的是冷漠和薄情。
人世间的苦痛，
我都必需经历，
这是命中注定。
遇到这样的父母，
遇到这样的兄弟。

贫苦真的可以埋葬一生的想象，
可以折断飞翔的翅膀。
离开那里，
离开相互碾压的环境，
去远方谋生。
从此，你不再是你，
即使流浪，也不要回头。
在你喜欢的地方安营扎寨，
与你喜欢的女子结婚生子。

故乡，是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是我一生痛苦的渊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