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细雨中
河流在阴暗处拐了个弯
杨柳开始把裸露的鸟巢
掩护起来

春天暗藏杀机而又不露声色
那些不断杀回马枪的寒潮
在农历闰二月的春天来得过于频繁
令刚刚冒头的野草
有退回草根的危险

2.
去年在河滩种草籽的那个人
今年再没有看见
他年事已高
我记得他去年撒草籽的时候
腰比前年躬得更低
他今年没有去河滩
也许冻毙于去冬的一场大雪

人总是要死的
在家乡那边，对于死人的事一向淡定
生人，也是如此
他们大可不必为了生死
作出悲喜交加的样子

3.
顺着河流的方向
运煤的船若有所指
我绕过那根直指苍穹的巨大烟囱
驱车前往故乡

对于故乡的热爱
没有什么比得上
对庄稼的收成守口如瓶
更加深刻的了

故我每次回乡
从不揭开乡亲们的锅盖
这是基本的礼貌
与庞大的梦想无关

4.
窝在墙根看新闻的那个人
被新闻看见了
他成了新闻的一部分

每一个出其不意的场景
他都是旁观者
类似于喜剧和悲剧中的道具
但他又是在场者

在城与乡的切换中
他把自己从新闻中挖掘出来
又把自己埋进新闻
他的头在墙根边越来越低
一阵漫不经心的风吹过来
手机滑落地面
屏幕上出现裂纹的新闻慢慢熄灭
轻微的鼾声
在他的喉咙里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