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故事

    回到家，一个人也没有。凌晨的夜色停了叫喊，孤独的风吹得这夜静极了。
我像是一只疲倦的狼，要吸口烟才能微微解解这疲倦。我往窗台外的夜空中望
去，一颗流星正倚着笑脸。
桌子、椅子、杯子、小猫小狗什么的，都像死了去似的。影子倒在灯光下，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而唯有我的，一丝线圆成一个点，把身影
放在光里，我倚着靠椅，轻轻摇，轻轻摇...
我往山谷里走。傍晚的光晕给足了我美的享受，我细步朝着前去。
山中的影儿，除了花枝枯叶的，就只剩我的了。一棵诺达的清香树下，我无疑
是只小虾米。我傍着它的叶子给我来几张合影，羞涩的我不敢正视它的眼。也
不知它是羞涩还是落落大方？要是它是个女子，又恰逢是在这个秋天，恐怕我
要丢了这张照片。媳妫，本该好端端在家中相夫教子，却夕阳不及时，寒冰且
相逼。楚怀王是个早该去的人。三梨春雪，桃花犹尽。一股熏味儿从此燕南咋
北，媳妫哪该这命。本有夫中人，何能做他妻，本有忠节心，何能再移情？虽
不愿，但无力；虽意绝，但情真。无奈，她便只好随了怀王。来年梨雪之时，厮
夫以梨下，鸳鸯西飞。
    这叶，干枯枯地掉着泪水。我念它是你前世的模样，不敢再拆你的情。我把
树叶拾起，堆到树角旁。我念你们，好歹不差于梁山伯与祝英台。
继续着，山前还有好多的物色。幸而不见猿鸣。要是凄凉参杂了我内心的一半，
恐不是一支烟就能微解的寂寞。我想寻一片湖，我要去见鱼鸭戏水，要去见鸿雁南飞。
不知道，我迷茫着。方向在哪儿也忘了，我随心走着，由着它去吧！
    哪里有鱼儿，哪里会有小水湖？也许心干了，你就知道渴望有多么大。傍晚
的山前，谁无端去走走？何况如此荒凉。莫不是心易于疲倦，哪有山前的景色给人
欣慰？算了我这一遭，兴也白白或也安静，于山间也见一些好处。虽不着鱼鸭观赏，
也不见南飞鸿雁，但为了过日子，谁也不甘心就如此而过。是的，心累了，就在这山
间走走罢。
原谅我这胡话说得多，莫不是酒精的作用。
我不走了。掉过头的时候，一只乌鸦正望着我。忧愁、绝望吗？或是我俩的颜
色相同，它是找不到妈妈的孩子。沉凝一会儿，到底我要离去，至于它，好好呆在枯
枝上等着妈妈来便好。
     山里尽是一些老去的景，干枯的树干没有一丝叶子，光溜溜地。像极了基督教
阿门的样子。你要祈祷，并不是美好就能让人安逸，同样悲伤就能使人绝望。你要在
美的境界中欣赏丑的美丽，要在丑的角度里体会美的意境。有人说，既然是痛苦，为
何自己还要坚强？我不解，伤心快乐都是一样过，又何必多些不必要的烦恼？莫不是
多情的女子，见不到情郎就要跳河？山前一景，有的是凄凉，你要去见鱼鸭戏水，既
然苦苦找寻无结果，何不闲漫此刻，静待夕阳归？
     我倘是觉着无聊过度。要是傍晚再来些米酒，称上一斤红花生，一个人坐在山头。
风儿你说你的，云儿你看你的，山上的各位朋友们，你们玩你们的。我喝我的米酒，我
欣赏我的景。要是你也无意间路过，请你停下脚步，与我酌一杯米酒，你再赶路不迟；
要是虫儿你也会喝酒，请你先弹奏一曲，我们要不醉不休。就是要趁着夜色和黄昏，就
是要趁着四周寂静的时候，我才要一个人来，一个人和你们聊聊天，谈谈我的情。要是
你们喜欢，我也乐意，我们可以做一对朋友。等夕阳过去，夜晚来临的时候，我们一起赏
月亮，看星星。
      深沉的大地原谅我些。我无意糟蹋了你的细发，但我绝不是有意。我见你是千年
没梳过的发，允许我胆大些，为你理理。于是我找来你掉落的枯叶，在你身边铺成一段
爱的路，再往上插几根蜡烛，点一个梦为你许愿:要是下世你记得我，那一定是在傍晚的
时候。那时夕阳已去，星星和月亮正明。你不爱温暖，但请爱星光；你不爱繁杂，但请
欣赏孤独与凄凉。山间的诗人，永远是孤独着漫步。也许你见我，也许我的身影会消失
在你眼前，谁并不识得谁。要是大地的柔发还在乱着，那一定是你不够多情。枯枝败叶你
得爱，杂草残花你得品。若不是大地给足了你动力，何来你的多情，何来问候你的女子？
我说山前的虫鸣鸟叫，我说山后的猿啼哀凉，都是我的爱，都是我的情。
     忽地，许是这些美景将我吓了。我于朦胧中记得它们的颜色，笑脸还挂在我脑间。它们嬉笑着见鱼鸭戏水，柔波的潭里开满了荷花。它们说，这是给我的礼物，冬天到了，春天
就近了。
    我不见得这是怎样好的故事，也许它从开始到结束，没有情节，没有铺垫，亦没有
层次。然而却令我欣喜，一颗心里长出了果实，芽从大地升起，故事在《边地又诗》。
     梦里醒来，已是三更时。
     今晚，不算得一个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