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我的妈妈啊！
是您无数次地告诫我，
我是祖先用千年走过千里后的一片出土绿叶，不曾在寒冬脱离树梢。
哪怕总有一天会渐黄、泛黄，然后脆碎在山风中，也将是树根的一部分。

我说，
我的妈妈呀！
其实，
孩儿逆愿不做您随口中的人类文明种子。
孩儿真想永远是您身上那块最慵懒的肉，
吸吮您蜜一样的乳汁一辈子。

只是我害怕、
也是我胆颤，
越长大越码高您身上的负重。
直至您身轻如云，
脱离这个下沉的地壳时，
我还来不及如同赤道以南
秋季黄中掺绿的那一页叶子，
只死清醒的一半，
而留朦胧的一半在尘世不死要活。
最终跟传说中一出生即死亡的婴儿一样，
幻觉成一个剩老又假的孤儿。
没有双鬓斑白，
却寄生在再无血性的拦路石端。
没有两珠翻白，
却赘立在再无往后的童年方向。

我说，
我的妈妈啊!
今夜，我在天山脚下的月影里，
包括金钱、衣食，连同喂养不饱的贪婪皮囊我都不要，
我只要用您给的乳名，
那个从一出生就挂满母性之光的名字，
灭掉目所能及的现代灯光，
听风安静地吹抚古老山头。

我说，
我的妈妈呀！
您所担心的刀片般锋利的流言蜚语，
已在黑夜的磨石上翘口断裂。
我说，
我的妈妈啊！
您已过30岁的孩子
仿佛是永远18岁的您，
小眼睛已只够装慈爱，
肥心灵已只足留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