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安详地坐在门前的艳阳下
身体、椅子及影子浓缩成一个点
看着来自油光翠绿杨柳的花絮
悠悠地飘飘洒洒
听着墙缝边或者屋檐下的麻雀
放肆地叽叽喳喳

父亲倔强了一辈子
终于把他苍老的身体交给我打理
终于交给了我他桀骜的头发
附带也交给了我他硬硬的花白胡茬
我大胆地拿起了手工剪刀
绕开斑斑簇簇的老年斑
在他的头上小心翼翼地卡嚓卡嚓

一根根的头发的断桩
无形地在微风里凋落
像极了普普通通的琐事
一星星的扎手的髭须
在我的剃须刀里消化
像极了缤纷的年华

父亲早被岁月弄错了辈分
在我粗糙的手指的侍弄之下
温驯得像一个娃娃
我也曾经在他宽广的怀里
被别人整饬
却落得无奈的挣扎
哭得稀里哗啦

父亲也曾青春年壮沉稳潇洒
偏偏被我蹩脚的手艺
整成了光秃秃的葫芦
再也不见茂盛而凌乱的脑瓜
他闭着眼睛宁静地坐着
模糊地聆听世界
不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
我懂得他想说什么
老啦，老啦
反正不成人样啦
剃吧，剃吧
反正我还是你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