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离我们很近（组诗）

横跨焦枝铁路

远远的一线  是焦枝铁路
延伸在宝丰至南阳的一段
听见一声嘹亮的汽笛
转弯处的钢轨  这些金属的骨架
嘎嘎作响  从隧洞的嘴巴里
吐出一节节未曾消化的车厢
在一扇拉起的车窗内
陌生姑娘的面孔  一闪而过

被震落的露珠  惊飞的鸟群
五月里原野上散开的花香
此刻  在疾驰而过的车窗一侧
轻轻地颤动  那巨大的喘息
来自焦作的地下  煤的精灵
火焰的品质  铁的魂魄
让我在怎样的幻觉里感受

当那列火车  消失于更远的远方
我无法平息的心跳
依然  咚咚作响

无边无际的槐树林

好一阵遮天盖地的花香
让我在瞬间的沉醉里幻想
这些俏立于路边的槐树
是我柔媚的情人  她们
羞涩满面  青春洋溢的眸子
流出比花香更可人的甜蜜
我男性的唇  在她小小花瓣的嘴巴上
欢乐地啜泣  低垂的花串
在微风中摇曳  槐花  槐花
白色的裙裾  展开致命的诱惑
那些坠落的花瓣
是你抖下的难以破解的情话

淹没于一阵深入骨髓的花香
想起去年那场大雪  以及
一页页情书里的墨香
猛然间  一只红色小鸟
腾起于浓密的花树之中
那鸟很快
超越高速疾行的旅游车
一闪而逝

凌晨一时
宝丰站月台看月

凌晨一时  宝丰站月台看月
朋友四人
看月台上那不圆的月亮
这是中国上空最诗意的景观
古典的月光
透过唐诗宋词的缠绵缱绻
洒下一地的乡愁
一位朋友举起茶壶
把淡绿的茶水倾洒
他的样子有几分诗味
以至那轮泡在茶杯里的月
泡来泡去  竟有几分
让人欲醉的感觉

在一片月光斑驳的树荫下
我铺开稿纸
趁火车未到
留下些似诗非诗的东西
小心  别让月光里的水
打湿你的心事！

夜色浮动

今夜的月色  浸润着我的面庞
当我们坐在
南下信阳的火车上
月光很淡
让我看不清更远的景物
只有灰蒙蒙一片大地
带来些潮乎乎的气息
火车穿过某座大桥
有节奏的回音变得空旷
桥下的水  像谁的面孔
发出不清晰的光芒
一声两声的蛙鸣
跳跃在看不见的水田

我把手伸向窗外
掌心染满浓重的夜色
在我手指的末端
感觉有丝凉意的地方
一座城市的上空
灯火辉煌着
它的名字就叫信阳

在鸡公山品茶

朦胧中一声鸡啼
来自我掌握的这只茶杯
眼前的茶场  散开的茶树
茶叶的小手向我们频频挥舞
她们绿色的手背上  茸茸细丝
仿佛某个久远的夜晚
初恋情人的面颊  撩动我的思绪

在鸡公山品茶  在这座
茶香弥漫的山上 水汽缭绕
茶  是我唇边的精灵
她钻进我周身张开的毛孔
让我想起四五百年前
一位西方的传教士
留下一座朽败的房子  
那带几分西味的洋气的建筑
浓密的茶树已将它淹没
激起的浪  是翻涌的茶花

我低下头  望着杯中的茶叶
正一点点伸展  绿色的汁液
在我的胃中消失  又在
血管里闪现

茶离我们很近

曾经在多年后的春天
我摊开手掌  还依稀能嗅到
茶的芳香  我进过的茶场
如今在大别山的皱褶里睡着
和我对话的茶树  那些
围着绿色披肩的矮矮的姑娘
她们散开的衣裙上
白色的茶花  形成我诗歌中
某些被称为精神或品质的东西

茶  让我清贫中享受崇高
从我的指尖  倾泻而下的
是茶赋予我的一种纯净的
人格力量  我让
茶香在墨香中升华
让茶的魂灵融进我的一生
如果有一天  如果需要
请让我裹在茶叶中睡去
让茶叶上的经脉切过我的肌肤
让茶叶上沁出的清清汁液
润泽我以后的日子  甚至某一天
把一片茶叶展开
展开的茶叶筋脉分明
犹如一张袖珍地图
而我们  就在茶叶的某个地方
诞生或者死亡

宝剑山口

宝剑山口的风  发出
剑啸的声响  几位游客
在风中扬起鲜艳的衣裳
一位红裙女孩  伸着颀长的双臂
做风中飞天的翱翔
我走近山口  把手
放在风的刃上
被吹痛的手指留下
一处隐秘的创伤

被无形的手撕扯
仿佛碎絮  散在四面八方
蓦地  一束强烈的阳光
刺下的箭  射在
宝剑山口的咽喉之上
而一枚游鱼般的叶子
在剑与箭的隙缝里
跳跃  游荡

在花旗楼前

花旗楼很不寻常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蒋介石其人  让这座楼
产生一种迷离的光芒
楼内大厅  很适宜避暑
四壁挂满委员长的标准画像
那时  南京在流血  痉挛
芦沟晓月早已涂满血浆
就是这座花旗楼
豪华幽密的防空洞内
老蒋和他的夫人品茗对弈
在渐渐远去的警报声中双双起舞
面对镜头微笑颔首  或者
手柱拐枝滔滔不绝地演讲

站在花旗楼前  斑驳的石柱
留下几道蜗牛的爬痕
接近地面的砖缝里  一层层的
苔藓  以及脱落灰浆的墙面
使人想起野战车上的伪装
一队游客  乘着缆车
浩浩荡荡地下山
我站在这里  从百米外的
美龄舞厅  传出时髦的旋律
花旗楼  仿佛一只音符
停留在早已合上的乐谱内
落满时间的尘埃

报晓峰远眺

这顶硕大的鸡冠  青灰色的岩石
让我在某个高度上思想
一座座山头仿佛地面凸起的草垛
花木掩映的洋式建筑
有如散落一地的各色积木
向南望去  武胜关隐隐可见
京广铁路扯一条看不尽的黑线
而脚下的月湖  少女的明眸一般
秋波闪闪  她让远道的游客
从内心深处欢笑或哭泣

何时能再度听到雄鸡的报晓
让昏昏沉沉的天下清白明了

一株小杉树

一株小杉树
生长在一座西式建筑上
那里只有一些落叶的尸骨
和瓦缝间金子般的泥土

小小杉树  宁静地生长
看不见的根在屋顶上延伸
她在那里  轻轻地招着风
纤细的叶儿
梳理着鸡公山的黄昏

它投下的荫凉里
栖息着我的思绪
小小杉树  我想知道
在我生长的城市
哪一撮泥土
能寄托我俩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