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即歌（选）

老   枪

//冬夜写作者

你们的主人，又从外面回到逼仄的写作室 
冬天里的春天，里查德的钢琴曲轻轻播送 
连同门外有条快活的小河
在夜幕下一起脉脉地流
主人哦独坐无语，周围是邻居家雪白的屋脊 
月黑风高，只有一对笼中鹦鹉随着卖弄自己
的歌喉，意欲给悦耳的乐曲填写合适唱词
此刻笔在稿纸上的沙沙声依然亲切、执着
而明天会不会仍是心灵歌唱的时光
都无可奉告。所有语言与捏在手中的笔
都无可奉告。在冬天里的春天
你们是假寐的孩子，你们梦着
一簇常青的室内吊兰
将花朵的微笑默默保持于内心

//诗配乐朗诵

诗，一首你湮没多年的诗——
他们高声朗诵它，在大都市，他们不断朗诵它，
在新世界露天剧场，他们还与它结为知己，
给它配上动听的钢琴曲，他们为它寻找节奏，
使语言的思想不再那么枯燥。它是稀有之物
将因为你们而重见天日？一首诗穿着西装、
皮鞋，被搬上舞台，具有拜伦和
马雅可夫斯基的气派，在灯光师的视野里，
就像一颗夜明珠光彩照人。它开始了呼吸，
说话，微笑，面前有奖状，无数耀眼的鲜花。
作为观众，台下的你和女孩是高兴的。 
而你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都走在暴风雨般
的掌声，如潮的喝采之外。你将在无限的
时间内，都走在踽踽独行的道路，与个性
的诗相濡以沫，在源头之地。

//你的城镇

你的城镇每夜都亮起万盏灯火，它的面目
越来越有些模糊，你则像个长者那样
常年居住，邻居们住在各自精心经营的
房子里，黄昏时分常围绕一张餐桌走来走去
你的文朋诗友，又将腾出手来读书写作
在生活至上的时代，挑起另一副重担
你的城镇每夜都亮起万盏灯火，假如你
也与陌生人此刻莅临，它会从一只只忙碌
的车轮中间，从十字路无人的岗亭旁
从变魔术般的娱乐城广告字上，怀疑地
打量你们，恍若来往人流皆是时代独自的
打工仔，你的城镇每夜都亮起万盏灯火
一直以来你常常通宵工作，为了构思
好作品，患上了令有些朋友快乐的抑郁症
却总能听见四外建筑震动器的吼叫
还有拖拉机有力的引擎声，因而你得庆幸
在不久之后，许多只有劳动者才配居住的
时代大厦就将在这座城镇拔地而起

//相遇民工

那些外地民工在建筑你们家的房子，
不晓得来自哪个省份，县城，哪个秘密、黑暗
的处所。甚至在夜里，在碘钨灯如同白昼
的光亮里，仍然挥汗如雨，劳动，唱歌。
他们手中的工具你都拿过、使用过。
你确实已从泥瓦匠的行列，走入了诗人的队伍。
不知是命运本身的安排，还是最值得时代欣喜。
面对眼前触手可及的流动沙海，
红砖、钢筋、水泥搭设的延伸空间，
从中节节拔高的脚手架，你们都将是
对于生活矿藏努力探测的人。每当你在有力
奔向未来的生活之路跌倒、受伤，
以至疤痕累累，你都会想起他们说过的话：
“我们是男人！为了让云中的故乡更爱我们，
我们，男人的任务是挖土、打地基、砌墙、
盖房顶……”你确实愿意经常如此
在仿佛永远无法立即竣工的城市一角
仰望劳动者的身影，与他们做朋友，
与他们谈笑。不断交换站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