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

晚上客人在树里睡着了。直到立春。
二月
树在墙外猜它款款的影子。
悬于他耳朵的虫的群鸣，支开头发，
一直漂浮到树枝上。月亮与大海。

此刻万物生长。水边的街道不分东西南北，
少女弯成一只盈盈的火虫在山下走动。
他看到她时，门外有人正嗅青梅，他闭上眼睛
她就在田野里化成一缕白烟，
站在天尽头，随溪流悠悠地朝他招手。
他抬头，想到到更高的山上去，
无数的房屋就袅袅地干涸了。
听到鸟群声从北划过南方的伞
扑在惆怅的遗址上。

客人手中的相机流出一场大雨，
拍在江南的青灰石里。
寥落的镜照出万千条柳丝系走的河流，游子弯弯曲曲地
在小巷里铺开明暗难辨的信，香烟婉转，
整片瀫水便都怀上一腔幽暗的春色。

客人打开闪光灯，放在枝桠干枯的手，
一动不动。
一闪。闪光中他惊讶的眼睛顿住了。
然后，又是一闪。

黄沙迷住眼睛……
早晨的烂柯停驻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