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礼赞
                  ——为我只活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弟弟唱一首挽歌 

  假如世界还有重生的权利，假如世间真有起死回生的“灵芝”，假如死神允许一个活着的生命换取一个已死的魂灵，我，我就会毫不迟疑的、不论任何代价的为他去争，去拼，去盗，去抢，去兑，去换，然而没有，铁的、钢的、无形的、牢不可破的、无法更改的“死而不能复生”的规律，赤裸裸的、毋庸置疑的摆在我的面前，它包围着我，压迫着我，使我窒息，使我绝望，使我愤怒……
祷告、乞求，枉然；幻想更是徒劳。
我只能说礼赞生命吧，死！
 “凤凰更生歌”是活着的人用心灵来唱的，人类的“更生歌”，也只能有活着的人来唱。
我唱，为我亲爱的弟弟唱支歌，作为活着的人用心灵来唱。
  …………………
像闪电，他来的匆忙。一年零三个月啊，只有一年零三个月。他哇哇坠地，呱呱爬行，蹒跚学步，生命之光在他身上只闪烁了一年零三个月啊，就消失了。去的也是那样的匆忙。
然而，这是个多么令人动心，令人难忘的小生命啊！
当它伸着小嘴与爸爸妈妈，哥哥奶奶亲吻时，是多么的可爱；当他手拿着小镜，把光点投在墙上，诱的小朋友踉跄捕捉时，又是多么的稚气顽皮；当我把他举过头顶，喊着“平平要飞了”，回旋的时候，他又是多么的欢愉，而当他因为撕破了“小人书”，遭到责备时又是多么的忧郁……
他离不开母亲，即使我披上头巾，装扮成“妈妈”，也骗不了他，他像娇小的羔羊，为离开妈妈而哭嚎……
但是，罪恶的病魔却将他，这个尚未出窝的雏鸟，早早从人间，从妈妈的怀抱夺走了。他从妈妈腹中呱呱降生，又在妈妈怀里宁静的像秋叶般死去。
 啊，我歌唱生命，歌唱生命的伟大和无穷，活力和永恒；我又哀痛生命，哀痛生命的死亡和不定，更哀痛生命的短暂，哀痛我亲爱的弟弟的短暂的生命。
 生命啊！你多么伟大，多么光华；多么无穷，又多么不定；多么永恒，又多么匆匆。像黎明，像黄昏。
 他去了，只留下把钢笔套卡在我的衣领上，看我找不到时自得其乐的笑声；只留下刚会站立行走，摇摇晃晃拍手叫笑的姿影；只留下小刀刻下的人形；只留下临终向妈妈，向爸爸，向奶奶，向我的最后的依依的眼神……
 一滴滴泪是妈妈的，是我的，是邻居们的，是他的朋友们的；一支歌，一支挽歌，一只垂泪的挽歌，是我，是我用记忆，用文字，用心灵，为我亲爱的弟弟编制的哀悼的花环。
 说：笑一个，便为你灿烂的笑；说：哭一个，便为你假装的哭；说：飞一个，便小手放在唇上，送你一个吻，这就是我的弟弟，我的大眼睛，翘鼻子的弟弟，我的只活了457天的亲爱的弟弟，他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却留下了永久的、活的记忆，在我心里。
我礼赞生命，又礼赞死亡，就像诗人礼赞黎明，又礼赞黄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