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时
一双手将冬小麦种下
黝黑   粗糙   布满老茧的手
十只枯槁的树枝

呼吸   在黑暗里呼吸
第一场雨后
去年的麦粒发出今年的新芽
麦田里，生命燃烧成
绿色的火焰

麦田上方，太阳升起来
阳光下面，麦子在生长
五月里收获新麦的父子俩沉默无言
麦香弥漫   手臂强壮   镰刀锋利
月光下
一捆捆新收的麦子

那一年的洪水漫到小杨树的树梢头
这一年已经长得很高的杨树下
一位母亲在哺乳
黄昏中的打麦厂上
吃过白馍馍的男人们
秦腔唱得多响亮

不知何时   战争来到
战马踏平麦田
金黄的麦子化作火焰
和人们一同烧成灰烬
黄土地上的红色血液
凝固成黑色

哭泣的诗人们啊
我知道你们再也写不出诗
就让我把你们变成白鸽子吧
变成白鸽子后   你们就衔起麦粒
飞向远方

飞向远方吧
飞到巴赫穆特的战壕上
飞去喀布尔的废墟里
飞去耶路撒冷
飞去喀土穆城

春天到时，你们一定要到达
因为春天里
麦子又开始生长

人靠土壤给予生命
而后又重新变为土壤
人从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