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玉钗（组诗）


(一)明远楼

明镜清远
理解些许偏颇
让大海沉默的号子
砸碎的总是心跳

明远楼
不适宜饮酒
适宜无酒而醉
也不适宜煮水调茶
茶容易触碰春天

慎终追远
明德归厚
原来，远在明之前
一座楼
泼墨江山半壁


(二)栖霞寺

这是我回避不了的话题
抵达，一种形式，一种姿势
朝霞或落霞，栖居的地方
跳动着朝圣者的心态

度人先度佛，佛需要人来做
开辟的道路涌起群峰
向东向西，伟大的霞光从来不语

我以肉身度佛
肉身贪恋红尘的每一次微笑
心魔仿佛说，我在路上
一半欢喜，一半欢喜后的沉寂

人类从没有把自己交给睡梦
人类以另一个身份表达爱意
太阳的内心温暖纤柔


(三)秦淮河

溧水
句容
龙藏浦
会稽
秣陵
母亲河
每当想起这些称谓
我总是生起内心的温暖

柳如是，李香君
马湘兰，董小宛
卡玉京，顾横波
寇白门，陈圆圆
而看到这些柔弱的名字
我只有用钝剑
刮净历史上的须眉


(四)玄武湖

虎踞龙盘燕雀
自有蛇鼋五洲玄武
不用猜想
这些事物向北

山河的后院
湖面上
跃起一朵朵洁白的莲
我的目光
把它们——点燃
一束束烈焰
烙下
1937

我抽出全身的骨头
折断为刺
发出最后一击


(五)莫愁湖

屈原
宋玉
景差
阳春白雪
下里巴人
采薇
澄净的湖面上
不时被春秋点开
一片链漪
民风荡漾
泥土的气息
从塞北
吹进秦淮
长江为此挪了挪身子


(六)鸡鸣寺

闻鸡起舞
南朝四百八十寺
从鸡笼山开始！
烟啼雨鸣
一首民谣两千年

寺庙起
烟雨兴
寺庙讫
烟雨清
鸡笼山里
听鸡鸣


(七)八卦洲

八卦
黑与红对应
蓝与黄对应
紫与橙对应
白，对应什么

八方的事
说清楚的俗物
说不清楚的玄妙
比如，山水
山寂寥
水呜咽
水燃烧
群山沸腾


(八)燕子矶

临江而立
展翅欲飞
彼岸，船只过往
故事里
她的另一半
倒映江中

燕子矶
一只孤燕
一只守望成石的孤燕
等待回游的鱼
带来大海的召唤
殊不知
采石矶上
己无诗人的身影


(九)箍桶巷

沈万三
箍桶匠
两个阶层联系在一起
我想起明朝那些事
想起木匠皇帝

生发
主仁主和
是怎样一双手
才把直字
站立起来成真

一条石巷
一只木桶
一个铁箍
三百米的路
在大海中断裂


(十)乌衣巷

乌衣贫贱之交
不知是什么时候
晋代王谢
尽染豪门色彩



再未听闻廊檐下的燕子
唯有四季的风
在巷中
反复述说
草树斜阳


(十一)钟山

三山四湖
龙蟠之势
让我恍惚忘记了
扬子江
曾经被染红

忘记了
一个条约
忘记了
1840
47条泥鳅
4000只豺狼
忘记了
1937


(十二)雨花台

雨花石
斑斓炫丽
雨花台
我化作一塑雕像
和我敬仰的人
站在一起

天下第二泉
水苦涩
没有茶茗
能够美妙地烹煮
也酿造不出
烈性的酒

我们喷溅的血
永远在胸口
盛开山河的花朵


(十三)阅江楼

楼，壮丽
却阅不尽江水
即使再高一层两层
依旧望不到
从未靠岸的渔火

阅江楼檐
也从没有燕子筑巢
它端庄
只是在回首
霓虹灯下的繁华

远离苦难
进进出出的云
每一场雨
都在门外
即使第四场雨
没有风


(十四)明故宫

日月重光
南北故宫
在明清的风雨里
我抽出一根新丝

太平结
我没有打过
也没有
系在鱼竿的一端

紫金城的高墙上
我忽然想到一把犁铧
两头黄牛
抱着水罐的阿妹
走过山海关
走进另一座紫金城


(十五)天妃宫

海上丝绸之路
郑和下西洋
一条大河让海壮阔

有了指南针的海
有了火药的海
一打纸
换回了一本神经
万花筒射出的
不再是美丽的花朵

不要怪
我们把大海想的太好
而是大海掩盖了
太多的沉船
青花瓷和香云纱的碎片
铺满了海底


(十六)芥子园

芥子园花圃
芥子园画谱
水墨
就像自然的昼夜
所有色彩
隐于生活的浓浓淡淡

相反
大块大块的油彩
面孔美丽
跟真的一样
令我常常忽略
卸下浓妆后
粗鄙的气味


(十七)瞻园

比较，跻身名流
金陵四十八景
江南四大名园
一步一步
雕刻出自己的模样

瞻园玉堂
一座扇亭
冷暖山山水水
半壁虎符
富甲天下


(十八)愚园

愚，如果在山水之间
是否写出两个乐字

前后七十景
半园喧器
半园凋敝

山的玲珑被风吹奏
水的清澈摘得一片云

四季在水一方
鸟和鱼
在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