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的故乡成年了


我的故乡堆满石头和泥土，
连砍柴的山坡也长满倒勾刺。有的伤愈合了
有的伤留下了疤痕
我说一是木，二是草，三是水
就像老一辈故事，总有很多掺杂水分
每个人眼里的太阳都一样
但夜晚的虫鸣就会有很多可能
这是真实的，年少时的故乡，一只飞鸟无法读懂
稻谷为什么会洒落在田地里
连晒席也会遗漏些许谷粒。一个人的一生
在自己身上藏满伤痕，在别人的眼里总想充满光
我的文字，从不理解、害怕，终于到了
以重复的词化身镰刀和锄头在故乡耕种

2023.05.31



在风调雨顺的年头


我时常会梦见一个人挥舞鞭子
扶着犁，指挥埋头耕地的老牛，牛已经熟悉
在每一块田地如何走。即使走错了，在鞭子扬起时
就知道正确的方向在哪。在此之前，它挨了很多鞭子
那些没有学会识别鞭语的同伴，早进入屠宰场
老牛在前面轻车熟路地走，耕田的人才有心气
扯着嗓子唱山歌，这是大地对他的认可

2023.05.31




他们生长


我想说一个农民一生都在学着松土
学着如何埋下一枚东西。无论是种子还是骸骨
最终都要回到泥土。天上飞的，地上走的
以及土里长出来的，都有宿命。生死轮回的镜子
照耀他们卑微又充满激情的一生，最终
在山顶，在山腰，在山脚，他们以鬼魂的方式
吓唬着还在练习松土的年轻人，他们生长

2023.05.31


偶尔煮酒


我写不出故乡了，一旦踏出
就回到十多年前的地方，从离开故乡那一刻
我就无法获得一张故乡的毕业证书
这些年，熟悉的老人走了很多，他们
带我走过的山林，现在长满了杂草和藤蔓
长大的小孩和大一点的人继续在山里采着蘑菇
但我已经荒芜，就像山顶的庄稼地
留守的同仁继续为故乡添砖加瓦
我已经是他嫁出去的女儿，偶尔怀春，偶尔煮酒
偶尔想着：这么多年，在故乡，我从未长大
想说他年纪越来越大，却看他越来越朝气蓬勃

2023.06.01



故乡的轻


没有狮子和老虎，没有豺狼
我的故乡一直有鬼和妖怪的传说
白天，有些山林不敢去；晚上，有些路不敢走
听过老人的话，
也被大一点的吓唬得魂不守舍，
请过驱鬼的先生。这些年，故乡是一块
摁脚的石头，吹进眼眸的沙

2023.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