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棺椁、灵柩、寿材、或老屋
皖北专有名词，叫“活”
太沉重所以不用官话腔，
我们用方言，带点儿化音
“活儿——”，尾音上打一个活结
牛毛一样被风卷吹开
口吻像极了一个老兄弟大早上
拍拍肩上的抓钩对另一位老兄弟说，
“磨蹭鬼，还不趁着天早
下地种一排倭瓜啊……”

2

告别仪式上，一片静穆。
忽然响起了谁的手机铃声
队伍顿然停了一下；
经过死者时，我特意看他的嘴角
想象一位喜剧演员刚刚闭合双唇
说完了一个引人发笑的段子
终结了一场突发的尴尬

3

与死者共夜。夜色安详，
烛火轻晃，庭院里闪着
丝丝缕缕的红光，分分合合
灵位上主人高坐凝神微笑
嘴角纹提演木偶戏，一部即兴默片；
我们席地而坐，多好的时辰啊——
鞋帮粘土，袖口挽风
身下不时传来早睡者的磨牙声，
通过一只飞蛾的羽翼
频频传入生者耳廓……

2023.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