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我说起红山口，人们欠起身子，
准确来讲，站停了，他不是对我说，
雨很大，他从集宁来，已经要离去。
红山口，低矮山壑起伏。
窗外湿润，初夏时节，草还没长起来。
他走出车厢，鞋的印痕和泥纠缠着喧闹。

什么气味都有，在这一空间无法坐定，
只有侧睡不会感到压抑，那边狭小的长廊。
已经走出红山口了，或许吧，无法感受，
如果我在五百米高空，一千米高空，
就能看到这是一个陡坡，泥石流一样
把人从昨天带到今天。
我用上衣扇风，桌旁男人刚泡上一碗面，
还有女人把衣服束紧。

那儿真是被行李箱占据，没有人会想
从红山口的目光中走出来，是一场短途，
真是太久徘徊在阴郁的霾中，所以
才想要不断抹拭墨镜，
这里不是它了，连那里也不是。
但我想曾经一定留下过红山口的影子，
因为老人分明摇头撇着嘴，阳光猛烈起来。
红山口是他们最不愿提及的过去。

另一个隔间里一直有人在咳嗽，这时
一杯水总要翻出些涟漪，每当
他们把这些形容成病，我都要恨恨地摇头。
饮料罐旋转过去，啤酒瓶摔过去，
家里已经没有典当之物，听说也赶走了商人。
我想起红山口是怎样带着复杂的心情
凝视你的手指？医生摇头了，
一个满脸堆笑的男人抱着空匣子走开，
一个面露娇羞的女人攥着口袋逃开。
“截。”“截？”“截！”
所以你现在看到他，他正无奈着摇头感激你。

大同人谈笑起来，和音乐混杂，人们又在
张家口探出脑袋，说郑州的黄昏如何拥挤，
但偶尔也能听到红山口，一瓶矿泉水
沉淀出了郁积百年的泥沙，荡出爽朗的大笑，
让人忘记某年月日，年轻人脸上爬出皱纹。

也是在黄昏时候，那团金红的云让人遐想，
这片荒凉之地，怎么也能听到
寂寞如雨的命运回声？太阳剪出一个人影，
瘦马抖落下越来越多的鬃毛，
高塔青山在远处的雾中朦胧，岁月静如草木。
也正如此，红山口休憩的时日太长，
再来到的人语速很快，一面精致小巧的镜子，
反光就照见了隐昏的角落。而他听着奔嘶，
唱着颂词，在回忆的时候无奈地说起，
过去已然烟逝，新的风沙掩盖了旧的风沙。

所以某刻我也理解了他，当红山口
不再被人讨论时，人们的痛苦记忆
也像晴朗不了的天空，在淹没一切的隧洞
被忘却，被踩踏，
像一个不能言说的阴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