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大水漫过平地
我骑车越过万达广场
行人很少，车辆不多
清晨的兰州
呈现出少女的姿态
 
走过大润发超市
忽然想起了老马
当年的老马年富力强
大枣般的椭圆脸
总是带着憨憨的微笑
浓密的寸头发型
看起来很像董建华
 
那时的老马，每年
都要带我们出去玩
逢年过节都有红包
那时的老马真是个好人
  
后来我熬得眼冒金星
跟别里科夫没有什么两样
老马却卡住了我们的职称
就像战士掐住了敌人的脖子
 
老马说，要为学校的发展
要为将来引进人才
预留足够的名额和空间
这的确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也是一个宏大的构想
没等到我完全想明白
也没等到引进一个人才
老马却被提前退休了
  
就像小溪穿过山谷
我骑车穿过幽静的花园

忽然想起了校长老牛
有一年印校报
老牛亲自跟厂长搞价
厂长说一份报纸一元
老牛一听急了，连说
降降降，太贵了
厂长面露难色
从一元慢慢降到九毛
老牛停了半晌，说
再降两分吧
我张这个口也不容易啊
印校报的事就这样成了
 
老牛调离原单位时
连几个罐头瓶也舍不得扔
一个一个擦洗干净
装进塑料袋，扎紧口子
然后拿出一盒八宝茶
握在手里看了半晌
最后对一个同事说
这个留下你喝吧
老牛走后，同事打开茶盒
只见无数的小虫子
在里面蠕动得正欢
  
老牛看我时总是斜眼立目
由此我知道了，一个文人
在别人心中引起的不适
多么严重
由此我知道了，在文坛
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
多么重要
 
老牛也和我讨论过一次文学
他说，你写的那些东西
跟教学无关
老牛说的是我那些文学评论
我说，跟教学无关
那为什么每年年底
要三令五申地要求上交论文呢
老牛不再说话
 
老牛其实也是个好人
我儿子中考两百多分
只能上个职业中学
这让我既感丢人
又实在难以放弃不管
于是我想让儿子借读
找老牛谈了四次
阻力很大，几乎不成
然而最后又成了
事后没请老牛喝杯茶
我这人有时真的不厚道
 
老马老牛的孩子
当然是在美国留学
或者俄罗斯
现在都已在著名单位工作了
现在他们已经退休多年
也不知小区院子里
有没有人跟他们下盘棋
有没有人跟他们喝杯酒
有没有人跟他们说句话
 
人世间的事情
终究会风烟俱净
这样想时，我已一屁股
坐在了办公椅上
一杯清茶
正在冒着丝丝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