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我有一个喊山的哥哥
　　他患有癫痫。经常对着山喊
　　不知在交流着什么
　　
　　一家人特别怜爱这个孩子
　　他帮这个牵牛，帮那个放羊
　　十二岁时，跟着驮队一路向西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天。一家人，一族人寻了一天
　　父亲顺着村庄人一路指引
　　在十公里外的西山找见
　　
　　他是喊山时坠落而亡的
　　也是父亲抱上一堆柴火焚化的
　　我不知道父亲颤抖着双手，火苗灭过几次
　　
　　这位哥哥有很多不同
　　一村的狗不咬，一生产队的牲口不踢
　　父亲说他是来渡劫的
　　
　　他会去掉五类分子头上的柴草
　　他宁可自己不吃，也要把饭留给跟随他的小狗
　　别人敢做不敢做的，他一一做了
　　
　　如今父亲走了，连同他的记忆走了
　　怀念父亲
　　总会想起故事里的哥哥

　　
　　之二

　　在兰州红古区花庄镇
　　连队早操结束后，有一项5分钟的特殊任务
　　对着大山，啊啊啊地喊
　　
　　一天，一周，一月
　　直到有一天，一个尖细的嗓音如破罗声声
　　我们以最高的庆祝方式把他高高地抛起
　　
　　为了我们河北兄弟
　　赶走蚊虫一般的声音，我们陪着啊啊啊
　　时而平声，时如洪流
　　
　　一个人掉链子就是全连人掉链子
　　我们全连人呐喊
　　即使他不发声，我们也最为洪亮
　　
　　不能放下他：连长的话掷地有声
　　一个人无法超越的极限
　　一群人陪他超越
　　
　　在部队，我们鲁莽的拔过筋，压过腿
　　绑着背包带进行过八练习
　　唯有那一次喊山，有一种力量隐藏集体之中

　　
　　之三

　　山里面的孩子，望着连绵起伏的山
　　产生好多遐想
　　喊出来，听回音，越大越好
　　
　　啊啊啊。我要上学，我要上学
　　我要骑牛，我要骑牛
　　一声高过一声，每个愿望向山转达
　　
　　当然有坏孩子，会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一旦山上土格拉滚落下来
　　绝对认为是警告。我们如鸟兽散去
　　
　　我们把想说的话告诉大山
　　只能以最短的语言
　　啊啊啊或许是最好听的声音
　　
　　游走在山，我们学会了一些规矩
　　到窑洞避雨，先扔进一个土块
　　领头的羊有吃一块馍的待遇
　　
　　我一直想，如果那时候会读弟子规
　　喊山会不会文明一些
　　现在写了很多诗，一首首压到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