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雨

多雨的季节适合编织蓑衣斗笠或看书
适合把陈年旧事打湿再晾干
光脚丫的孩子裸露身子拾捡珍珠
一道闪电在天边重新洗牌

忽冷忽热的天气搅乱了时令
深深浅浅的脚印掩饰了泪痕
谁在暗处，谁在明处
锈迹斑斑的箭矢倒挂在弦上

一双眼晴爬上窗户
十双眼睛爬上窗户
夜已深，雨一直下着


2.疼痛论

在春天，在花开的季节
乌鸦掠过头顶，只听得哇的一声嘶哑
黑色的种子在土壤里盘根错节

一次，二次，三次
是量变也是质变
每一颗芽床在畸形生长繁殖，试图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一声，二声，三声
是咳嗽也是呻吟
每一粒飞沫都生出牙齿，死死咬住经霜的红韵

匍匐，直立
直立，匍匐
像极了蹒跚学步的婴儿

喝山泉长大的孩子习惯将火把举过
头顶
石头开了花，天地有了温度

掏出利剑将自己一分为三
每一道伤口都撒上盐或苞谷烧
每一截都长出角或骨头


3.竞技论

各就各位，预备，跑
加油！加油！加油……

从春天跑到秋天
从乡村跑到城市
从起点跑到终点

每迈出一步汗水并从布满补丁的
线缝里溢出
头顶的蒸气暴露了泥土的芬芳
出卖了身体的单薄

无数双眼晴在盯着，无数张嘴在呐喊
冲刺！冲刺！冲刺……

耗尽体能的参赛者，视线越发模糊
掌握技巧的参赛者，步伐更加矫健

喘息，照镜，整理行装
掌声，鲜花，阔步台上
行进曲一遍一遍地响起


4.我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这是神示，也是佛陀
我像保护心脏一样呵护她成长
割草，犁田，拾柴禾
我都会将她举过头顶，生怕碰着伤着
打雷，下雨，刮风
我都会将她拥入怀抱，生怕受到惊吓

我曾对着月亮夸赞我的女儿
月亮不说话，只是笑
我曾对着太阳夸赞我的女儿
太阳不说话，只是笑

哦，天空如此辽阔，宇宙如此苍茫
哦，生活如此精彩，世界如此真实
我要送她一条洁白的丝带
我要为她珍藏一粒冰雪雕饰的妆嫁

我把她挂在嘴边时，说话不带唾沫
我把她植入瞳孔时，视力变得透明
我把她系在心上时，喝酒不再失真
我把她放在笔端时，子弹射出枪膛

庆幸，我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念叨时，城市的霓虹灯已穿透薄雾


5.我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是偶然，也是必然
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就像我对着祖先的牌位表达虔诚

冬日的猴子对母乳的味道格外敏感
闭着眼睛也能够精准定位

农民出生的母亲不关心羊奶和牛奶
只是把干涉的眼睛擦了又擦
就像审视粮食和种子一样

出生证明是需要报姓名的
我答非所问，误将“四书五经”递给护士
几个黑魆魆的小蝌蚪染上了鲜红的
印迹
一束光站起来

我不屑一顾瞟了她一眼，她说江湖险恶
照顾好你的兄弟
于是将出生证明和脐带小心翼翼地
递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