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乳名，即“小名”“奶名”，是一个人孩童时代耳熟能详的一种亲切的称谓，这个名字起初出自于父母对自己孩子易唤好记的呼喊动机，后来随着叫唤的日益频繁，便自然成了每个人的童年记忆中难以忘怀、极为温馨的重要组成部分。

《乳名》这首诗显示出回忆的诗学所具有的艺术魅力。诗人从记忆中打捞起与“乳名”相关的生命印迹，借助回望、审视与反刍，窥探到“乳名”与个人成长史之间的内在有机联系，这是该诗基本的思维路径。站在回忆的视点上，诗人入诗就直奔主题，直面“乳名”，采用欲扬先抑的方式，先点明乳名的轻飘与土气，显示出乡下人对“乳名”这种平常事物朴素而真实的理解。不过，尽管乳名很轻，“像家乡河边洁白的芦苇花”那样轻，也很土，像庄户人生来就带着的“土气”，但它不庸俗，不陈腐，而是“很干净”，如同家乡那条会唱歌的河流一样干净。它确实老土，无法沾染唐诗宋词的风韵与灵气，但它受自然育化，能“听懂鸟语和蝉鸣”，因此也不乏灵性和妙美。诗歌最初的这六行，诗人对“乳名”内在意味与精神气息的沉吟与感悟，显然是立于成年之后的某个时间节点，而对幼时岁月所进行的深度反刍。在对“乳名”的深情抚摸和形象喻示里，诗人热爱故土、难忘童年生活的心思是清晰可辨的。

接下来三行，诗人以“多年来”为重要的时间符号，采取概括性陈述的抒情方式，交代了乳名在我生命之中的重要性。它是我人生道路上一个忠实的伴侣，“陪我在人间走山川，淌红尘”，一直不离不弃。说到底，“乳名”的声音叙事，某种程度上正是可爱的亲情和温馨的童年记忆的代名词，因为有亲情和童年记忆的照耀，我才能在人生的奔波路上从不产生倦怠，永不停止奋争。由此可见，沉淀着浓厚亲情和温馨孩童记忆的“乳名”，一定程度上扮演了诗人在人生路途上的精神抚慰剂。

最后五行是该诗的收束部分，“有一天”这一个专指性的时间符码，暗示着诗人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里，有了一次对“乳名”作近距离凝视和高强度聚焦的可能性。在生命的羁旅中，我们往往会背负着满身的疲惫，往往会情不自禁地从打拼的他乡悄然回到故乡，而远离家乡多年的游子，一旦回到故地，从前那些沉淀在心灵深处的美好时光和闪光记忆，便都会在眼前一一重现和鲜活起来。可想而知，在这重现和鲜活的旧时印记里，关于“乳名”的体味和记忆毫无疑问是极为重要、无法忽视的精神存在了，“我的乳名/被稻田里起伏的蛙鸣叫醒，瞬间/——从我的体内翻过身来”几句，便是对乳名在我记忆中的重要地位和深刻印象的生动而形象的写照。

诗歌表达贵在大处着眼，小处落墨。《乳名》一诗，意在表达对于故乡、对于亲人、对于童年岁月的难忘与感激之情，但诗人没有从宏观的视角来作深情的上述之物作直接摹写和高分贝咏赞，而只是专注于“乳名”这个很小的事物来集中用笔，从而在小的表达径路上垦拓出大的主题。我认为，这首诗在情感的抒写与艺术的呈现上是较为成功的。

✦特邀点评：张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