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原  之  舟
——这灵魂的渡船

压低身子，朝着众生远逝的方向
在这高于群山，低于神祗的毡房深处
不聊过往，不聊
前生来世
就这样静候，静候……
静候风，和油灯
把外香寺长途跋涉而来的三声法号
熬成你深夜的
第一十三段心伤


错 觉

一群牦牛，啃食着清晨
草尖上的露珠
风，吹拂他们冲天的角

风从雪山吹来，又向雪山吹去
北半球的阳光，已经无多
残霞，像勇士战败的血
沉、重，如同牦牛压低身躯
摆出向世间一切进攻的姿势


写给高原的秋天

甘南，草原和
如毡的秋雨

新沏的奶茶
陡凉了三寸

你说
雨水是这高原眼中的泪
泪水是这高原心中的雨

而柏木梦中的长风
兀自吹着
黑错寺背后
那一盏
随风摇曳的油灯



美仁草原

美仁
这草原深处的草原
月光舔食着青草的露珠
寒夜拂过
你细小的腰肢
浮动着洁白的月光，和
清澈的明眸
露水
打湿了咳嗽
和旧藏靴沾满的一路泥土

拉姆措湖
迎风招手的你
独守着心底
那另一半心伤

今夜的心事
还在路上



牧歌
谁的一夜无眠，做了你的伤心！……引子

羚羊入梦，甘南秋深
黄河源头的日子，白白流淌

夜空，七盏灯
构成七种可能，七种无助和七种
刀刃向内的
藏地独有的忧伤

而远在那曲
孝登寺，高于众生
低于佛龛的铜灯上
正烧着
牦牛的骨髓和
羚羊的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