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怀旧感在泛酸水

那石板街滚铁环、挑繃繃
梿枷打麦、车水号子、水车棚里歇凉
路边鸡蛋篮豆腐摊远去之后
栀子花、南瓜花、马齿苋远去之后
大屁股电视机成了文物，被淘汰的老骨头
水泥森林的方笼子中，闲得发愁
怀旧感发酵，我不停地泛酸水（7）


2.开始报复性消费乡愁

疫情之前，哪里热闹往哪里挤
美术馆、博物馆、凤凰书城、图书馆及
书画的出版的瓷器的佛教的家装的旅游的
金融产品的展销会，全是随心所欲
如今十个指头按十个跳蚤，三年没动了
昨天诗人举觞，提及平原的秧苗绿了
我心动了，妊娠反应强烈
开始报复性消费乡愁（8）


3．去先锋书店，五台山肚子下的那清凉处

去先锋书店，五台山肚子下的那清凉处
挖挖生了霉的斑驳。急诊一样
地铁、公交，找到升级版的乡愁
一下子挂着文学、历史、哲学、美术的
葡萄糖，一滴一滴输进静脉
思想者在门口铁青着脸，比我还痛苦（6）


4.书香中的研究生，是更新版的村姑

读拉斐尔、安格尔、米开朗基罗的颜色
乡间桃花梨花桑枣花的香，沁人心脾
翻翻北岛、艾青、丁可的诗集
与南风中弯腰收割元麦大麦小麦一样的
刺痒和喜悦。那坐拥线装书中的硕士生博士生
在香气四溢里骄奢淫逸；书架上的《国风》
《乐府》《辛弃疾》《金瓶梅》，长桌上目不暇接的
《荷马史诗》《神曲》《唐璜》的彩色封面
都是她的朋友圈，认识江河湖海、田连阡陌
被田野上玉米、山芋、棉田、芝麻
扁豆藤、萝卜和水边路旁叫不出名字的
小花小草一一洗礼，是从这里展开的
她是五十年前谷堆旁、秧田里
颗粒饱满的村姑，叫一等妇女、二等妇女的
工分锥子，挥霍叽叽喳喳
偶尔打情骂俏，算艰辛劳动的润滑（16）


5. 青蚕豆的后裔，靓丽于城市的肌理

那时腼腆姐妹手中的锄头、镰刀
和一年到头做不完的针线活儿，是流量
是天天阅读的五言、七言、长短句
拔秧、摘棉花、养鸭是不押韵的
《陌上桑》《采莲曲》和《春江花月夜》
卖豆芽的姑娘，泡发豆芽的每一过程
构成她的文学修养，抚摸豆芽的虔诚度
丝毫不亚于纤纤素手掌上的手机
公社灌溉渠哗哗流淌的欢乐和忧愁
与我乘地铁的静谧和浮躁，感觉一模一样
老家水气、肉味、腥膻的农贸大市场
像城市最大的书店，欲望流淌、色彩斑斓
那位养蚕姑娘是熟透的柿子，孙女正是
穿着时尚的00后，青涩却背一只包
至少背轻盈的鸭嘴吸管杯，手机如命根
村办纺织厂给织机添梭子的樱桃小口
像书店配书的手推车、这里添《众神的战争》
那里加《罗丹艺术论》的天鹅颈
青蚕豆的后裔，靓丽于城市的肌理（19）


6.乡愁时，就来书店坐坐

昨天下午，我占用油画册的田埂
在大地的异乡者中放浪
又闭目、又深深呼吸，确确实实嗅到
夏收夏种的鸟鸣和方言表演的《杨柳青》
只能这样了，听不到《拔根芦柴花》
我乡愁时，就来书店坐坐
摸一摸老掉牙的岁月（7）（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