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凉台，朴素得
只置放得下母亲的簸箕
里面晾晒着当年的花生
还有一盆太阳花和几盆昙花

父亲说人生如夏
只有夏花才登上父亲的凉台

在初升的阳光
和钟鼓楼的晨钟声中
父亲推开凉台的大门
回望熟睡的儿女
看见向阳怒放的小花
白色——红色——黄色
争相耀眼地注释着希翼
挺腰——抬头——柔弱
礼节地伸张美丽
这是父亲一生中最激越的时刻……

父亲在自己的夏天从不种花
克己地躺闪着现实的冲突和
内心的向往
比我躺闪三环的车还艰难
硝烟过去
父亲为后人放下这盆太阳花

等到蓝天洗净——晚霞褪色——暮光初起
父亲才想起昙花
洗却米糠的浮华和牛奶的香甜后
混沌的水养育出明净的人生
一杯——一杯——又一杯
父亲把深情和痛惜
浇进盆中

水凉天热
只有粉白一色的花朵
低垂而沉静
如月如镜
清澈地照见父亲的双睫
露深夜也静……
父亲已远去
夏花如人，应时而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