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用木头钉了一个抓扒
用铁皮做了一个撮箕
因为母亲晒稻谷时
手臂被稻芒扎得又痛又痒
父亲用破布条扎了一个拖把
让母亲不再抱怨厨房有水渍
父亲用竹子编一个绷子
给母亲绣鸳鸯绣花
父亲用车拉着母亲的妈
父亲用肩扛着自己的娃
父亲让母亲走在自己前面
在那个女人地位低下的年代
父亲做了母亲高高的天

父亲赶集回家
买了种子和《小学生作文选》
母亲没有抱怨
早习惯了一家人吃着两掺饭
说着那几箱连环画里的故事
从岳飞到黛玉
从金戈铁马到花前月下
从现实的白血病到科幻的天梯
在那个饥一顿饱一顿的年代
父亲用故事喂饱了我们的童年

父亲带我们上山打柴抓草
于是我们能辨认多种蘑菇和草药
父亲带我们在家剪纸做花
于是我们能做出形形色色的纸货
父亲带我们刨土豆打算盘
削木抢扎渔网，弹月琴打快板
那间不断翻新扩大的老屋里
有做不完的游戏捡不完的蚕宝宝
父亲手上的裂和额上的褶
丈量着我们的成长
直到我们纷纷飞出那低矮的屋檐
父亲慈祥的笑容
还不间断地填满我们一生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