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有爸爸妈妈的青春，
更有我曾整天流连的，
那片野地。
野花野草的丛里，
有蝴蝶，
有蜻蜓，
初夏里，
还盛开有带刺的月季。
童年的我问过妈妈，
她们都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妈妈教过我，
有一种修辞，
叫作拟人。
为什么要拟人？
因为世界上，
只有人知道，
万物有情。
月季花们穿着，
大红、粉红、黄色、白色的嫁衣，
她们把自己出嫁在春天里。
妈妈的回答，
简单，
干脆。

城市，
有宽敞大街的隔离带，
有街心公园，
还有随足可踏随眼可见的街边，
初夏里，
随处也都有，
多情的月季。
妈妈坐上了轮椅，
爸爸拄着拐杖，
总算送走了春沙，
我们一起去踏青。
月季花真漂亮！
戴着助听器的爸爸难得说上一句。
她们都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妈妈的眼睛，
已经不懂白日的浪漫，
它们只懂夜的黑。
妈妈仰着脸，
她重复了我往昔的问题。
爸爸弯下腰，
他要去看得更清。
我蹲下来，
凝视月季，
却，
说不上来她们的颜色，
如今的她们，
白里透红，
黄里有青，
紫里发绿……
我没有能看见，
童年里，
通体一色的月季。
爸爸轻轻地摇头，
他也说不清。
渐变色？
我只能这样发问着，
算是回应母亲。

渐变？
什么叫渐变色？
妈妈问。
萝卜，
我怎么就脱口而出？
瞬间，
我想起了故乡的白萝卜，
躺在妈妈的菜篮子里，
脑袋上，
顶着绿油油的萝卜缨，
脖项下有淡绿，
再向下，
绿色渐渐褪去，
雪白的身躯，
还有带着些泥土的根蒂。
对着案板，
爸爸笑着说，
辛苦萝卜您了，
他变着魔术。
于是，
童年的我知道了，
圆形，
正方形，
长方形，
三角形，
还有菱形……
萝卜？
妈妈努力睁大眼睛，
她认真地看着月季。
如今她们都那样穿嫁衣？
妈妈笑了。
是啊，
这是现代的月季，
她们更懂人生的，
道阻且跻，
分阶段的里程，
程程相异，
只有更丰富的颜色，
才能匹配更多元的履历。
萝卜的身体，
被埋在黑色的土里，
却永远洁白着自己，
她仰望天空，
永不可及，
可她仍然渐变自己，
迎接生命的，
绿。
夏天的雨后，
夕阳里，
西山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