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那一年，丁香花开撞疼了五月
快门儿是随一声“茄子”摁下的
它要让爱在一桶胶卷儿里留住青涩的命名
一种不同于称谓与词汇本身的命名

那一年，竹篱跟鸡舍忽略了背景
把她随便地塞到一张老照片里
泛红的面孔饱含喧闹
不像现在，整天整宿与我说不上一句话
托着满脸的斑在相册中一页页徘徊

那一年，她轻轻攀附的柳叶与春天无关
那一年，她偷偷抹去的字迹与信纸无缘

那一年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年
土地在那里破衣烂衫
呼吸里却挤满了花香，充盈着鸟语

现在看来，那一年是真的沉入季节了
它沉入五百岁的乡下，未长牙的玉米
也沉入涩涩的青春和头上不断分杈的年代

《那山那水》

枝桠间一丝风坠
可否是远行的物语
山岗上觅食的鸟儿
可曾有脚步的震悸

父亲下山时的样子
让我想起昨天的落日
一些迷失的枫叶
缤纷了小溪的梦呓
也模糊了彼此的距离

南边那些山峰
确实可以俯瞰
脚边平缓的走势
激不起额头的涟漪

在一片老河滩
河石、沙粒，我的那些杂质
它们咯疼的是脚掌
我却感受到
整个河床的颤栗

《牛》

一头牛通过咀嚼打发掉一段时光
一段青绿的时光，每一天被铡刀轻易
地切下
草的清香与淡淡的甜
它们只属于牛的牙齿
牛的牙齿一张一翕
锋利的铡刀一开一合
一段又一段整齐的日子被不停断续着
在一个渐渐老去的村庄里
在一棵牛虻乱舞的葡萄架下
一头牛曾经圈养了谁的一生?

在村庄与田野之间
在脚下那条不断加深的辙痕里
同样的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
同样的神情，就象是一头牛刚刚吃过
青草
这是最让我费解
也最让我羡慕的地方
一把青草能不能也让我幸福一生?

《牧归》

安放疼的皮鞭
傍晚，当我用它挥舞起羊儿的咩叫
皮鞭，能不能从我手里恢复来时的柔软
能不能引领蹄痕回归最初的自然
纵横的阡陌
当羊群涌过夕阳
我愿化作一路嫩草
我的繁茂，牵引欢畅，牵引饱满
随处安详
如此，温柔地扬鞭
面对着家的方向，扬鞭
道路，让所有走在你上面的事物都顺畅吧
归途中惬意的跑，不必提示与呼唤

《老照片》

——花走在蔓中
蔓走在墙上
墙守在真实旁……
真实在思考
真实的思考是黑白的
他的脸颊，他的服饰
我在真实之外
在一张老照片外
我是多色调的
真实唤我作“外甥”
所以我注定是他的晚辈
注定只能是他的外戚

《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
四溅的泥点儿中
那双惊叫的鞋子
三十年前
你是如此顽皮地惹急了它
露着满不在乎的趾头
也是在这样的池塘边
它撩着水花
童年宛如翠玻璃一般变幻着斑斓
而三十年后，它依旧这般随意
桀骜不驯在任意一个角落
在四下露风的路上
肆意地，调皮地游荡
就像儿时
你开心地无视裸露的苦难

还记得吗？
在枝桠撑起的巢里
在十平方厘米的惊喜中
浑圆的鸟蛋温驯地袒露在急促的喘息中
它单纯如你瞪大的黑亮的眼睛
它安静如你一动不动的影子
它浑身透着激动与内敛
如你当年抟紧的第一块泥巴
它满含着阳光中那些母性的体温
宛如你轻轻拈起又小心放回的手掌
还记得吗——
“春风又绿江南岸，
明月何时照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