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在少年时离家，从此四处荡
他最远去过新疆和延边
但他从未寄过信回家
多年后一天，他路遇旧识老友
听说母亲去世了，父亲过得很潦倒
他拿上一只大水壶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他衣衫褴褛，无誉无名
没人会牵挂他乘载的绿皮车
如果细数着他离开后的日子
就会听到远方轮船的汽笛
在很远的地方
一路直达四川边境的小村庄

儿时的朱妹已经长大
朱孃把她的衣饰当了
给他还了父亲的债
他杀了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
他和她就这样睡在了一起
回家的生活渐入正轨

他每日努力工作为了给她
他所认为她想要的面包
但这却使她的心慢慢破碎 
他粗壮而苍老的手掌并不知道
面包是没法填补她心里的空洞

他在天微蓝的黎明焊接着钢板
他在午后两点的烈日下刷着油漆
他在日暮时分爬上脚手架抹着灰
当太阳完全沉睡之后，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习惯在下班的路上
用他那只大水壶敲击着肩膀
他回到家已是深夜
他不敢对她说晚安和吻她
这样会将她唤醒引来一阵吵闹
但她每天这个时候都还未睡着

现在，空洞的感觉持续了数年
生活得越久，他向她展示的越少 
如果他能读懂她的心
下班路上采一枝野花吧
工作间歇时打个电话吧
每晚回家时给一个晚安吻吧
这就是她生活中最需要的
用他的眼神告诉她他爱她
而不是一把皱巴巴的纸币

今晚何师碗里还剩半碗面条
提着那只大水壶就往家跑
我对着茫然的工友们笑了笑
我知道，他在担心她有没有吃饱
担心她跟别人跑掉，今晚他要抱着她
为她伤过的那颗心好好疗伤
他要为她做所有这些小事情
为他们接下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