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还能行走的时候，阿婆，你记得吗

我们一老一小，参加农村酒席

在一盆盆扣肉、叉烧、白切鸡、猪肉和米粉下面

铺着红色塑料桌布，我掀开

闻到潮湿、绵厚的木头味道



在你还能行走的时候，阿婆，你记得吗

广西的冬天，卖年货的日子

我们沿街走过，看一排又一排

葵花子、冬瓜糖、蜜枣、核桃和花生

你带我看望嫁到城里的你的女儿，我的姑姑

坐班车，再转摩托车

走路半个小时，我们回到农村



在你还能行走的时候，阿婆，你记得吗

有一天你从田边回来，捂着头

才知道你摔下田埂，头破血流

那是我最后的记忆，健康的，完整的

健步如飞的你



后来你骨质疏松，年年月月煲制骨头汤

又动了手术，装上钢板，从此一瘸一拐

从此你说你不能行走

从此你日日守着电话机

从此你只坐在屋前，剥豆子、择青菜、晒番薯

有一天你的儿子我的伯伯去世

我第一次见你流泪

有一天你参加亲戚的酒席，晕倒被带回家

我第二次见你流泪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我见你的最后一面

你沉默地坐着，在屋前

我惊讶地想起你看的方向

那是你作为小女孩时，家的方向

你的养父 你的养母

在一棵老龙眼树下拉扯你长大

在你最后的岁月里

你从未说过 “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