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三峡之巅(组诗)‖戈北


下午上山
我们随公路盘旋而上


更大的捷径来自两条高空索道
像杜甫登高，要登就登临巅峰
我们不敢奢望，只有景仰
这个新夏正在酝酿萧萧滚滚
慈善如诗圣的面孔


我们上山，怀着葱茏敬畏
是为削减内心的陡峭
而三峡之巅的俯瞰
姿态最优美的依然是鹰
带我们到高处看阳光盘旋


问候一声:诗人啊，神啊，自然啊
下山时我们还是不乘索道
人间需要的是盘旋


            #傍晚抵奉节


轻舟过万重
因为诗歌
奉节其实不远


如果我是李白
我先在奉节放下赦免的欣悦
一醉方休，再还江陵


如果我是杜甫
我不吟无边落木萧萧下
我吟春风杨柳万千条


恍惚中醒来，夏雨正淅沥
我在奉节饭店前台，接过
前台漂亮小妹妹递过的雨伞


     #夜色下的奉节饭店


仍然闪烁其词
夜色是不是向晚雨滴堆积起来的？


酒店里诗人很多
他们用词语堆积过生命的痛和欢乐
今晚各自为营，把自己砌进夜色


想象自己在大河之上，是一朵
浪花的省略号抑或破折号
一滴雨的顿号滴下来，遂成凹陷
尔后又弹起来的句号


夜色下的奉节酒店，一本
刚打开的书，它的词语节奏明朗


                #陡峭辞


每次深山给你的下一首诗篇
都比前一首要陡峭很多
你仍然会最美朗诵


山的深处有掉在深潭的月亮
山的那边有太阳等你阻住
日薄西山的颓势
你走的每一段山路每一步石梯
都是心灵词语有序的堆叠


还有什么比恍若隔世更为陶醉？
又有什么比人间礼物更值得颂扬？
沿着陡峭走
如此美的身材不光拴住我
也拴得住月亮的裙子太阳的心
人间无须选美，世界露出马甲线


             #夜色向晚


看不见夕阳并不代表没有夜色
只分早迟，一杯咖啡或酽茶的工夫
它就来了，来了就赖着不走
这人间太深，本色藏得太紧
星星有好奇之心，月亮有隐逸之意
河水向低处流，江山独具攀爬野心
有人埋怨一生太短，夜晚太长
有人就搬来一架焰火的梯子
或上或下，都没人绕得过去
只是反复计算梯子的级数
夜色向晚，人间止不住的摇晃


#在三峡之巅看夔门

我看
人民币的风景
比看美元
清远得多


         #白鹤而上而下


同行的作家中善画的人多
陈永春，鄢家发，柏铭久……


去三峡之巅，他们都想画鸟
以前他们画过很多鸟
现在，有人想画一只具体的白鹤


我们扶摇而上何尝不是一只白鹤？
发出形而上的唳鸣


快快飞，飞到夔的肩上方可松口气
方可在更高处俯瞰新夏长江
嘴里吐出古人的诗句


那些古人也是白鹤
从古代飞来
比轻舟下江陵还快


下山的时候
不光画家和我们，以及古人
整个三峡之巅是一只白鹤
有滑翔之势，根本不用扇动翅膀

                                  2023/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