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城（组诗）


1. 婉约城墙如围巾，围在上帝脖子上

整个罗马都是梵蒂冈的铺垫
整个罗马城都是梵蒂冈的禁卫军
梵蒂冈是天主教的首都
基督新教也是从此脱胎而出的
这是天父在人间的联络站、信访中心
不是军管会，城墙无需森严壁垒

上帝公义，城墙不是红线
不堆砌民脂民膏，闻不到血腥和硝烟
梵蒂冈没有敌人！城墙精致、婉约如围巾
围在上帝脖子上。偶尔的草像胡须
花像点缀沧桑的勋章

原想与城墙私定终身，红绣球
抛过来了，不要护照、不要安检
大摇大摆踏上最朴素最短的国界线
仿佛红飘带，来访者是精神认同
文化和历史认同、上帝的门生。真正的国界
对灵魂的约束；城墙是文明、契约的见证（19）


2.全世界都在博物馆门外排队

初识梵蒂冈，十分地眼花缭乱
上帝住在彼得大教堂
艺术家住博物馆：对12个陈列馆
5个艺术长廊、1400多房间、5.5万平方米
外国元首也找不到北

我来不及分身，都是世界精品
得一一细嚼慢咽：或作一百只蜜蜂
占领色彩的迷宫；或作一百个登山健将
驻扎雕塑的喜马拉雅山，呼吸重一点
可能雪崩。哪怕蛙泳，在神话和圣经的海洋泅渡
也会顾此失彼

罗马史、荷马史诗、新旧约全书
排列长廊两边、拱顶、转角
要与米开朗基罗盘膝而坐
与卡诺瓦作揖，弹跳也够不到拉斐尔
这么多原创。博物馆和出土的拉奥孔群雕
站了五百年二十年，我确实来迟了
全世界还在城外排队（20）


3.拉奥孔群雕不该有如此报应

我琢磨来、琢磨去
还是乌菲齐的复制品完整，痛苦也没打折

二千多年前，雕刻家阿格桑得罗斯
及两个儿子的铁锤没有错，被雕刻的
拉奥孔及两个儿子的永恒痛苦，没有错
错的是雅典娜唆使两条巨蟒
死死缠住没有内裤的人
错的是一千多年的埋没，一件巅峰之作
支离破碎。再怎么修复
拉奥孔的左臂、一儿左臂、一儿左手
在左边的，丢失在黑暗中
永远的缺憾。缺不是美，而是憾

雕刻家把自己的体验，通过刀锤
写着畏惧、恐怖和悲悯
原创的手臂、手掌残疾了
修复者收藏者心如刀割
荷马老人就好受么？拉奥孔说了真话
群雕不该遭如此报应（20）


4.一群天才、疯子在雅典学院谈天论地

我在横空出世的原作前
看柏拉图手指天空，亚里士多德指向大地
还有恩师苏格拉底在内的十一群组
天降大任似的，赤脚在古希腊的高大深远中

雷击不是第一次，惊心动魄十几回了
在《世界传世名画100幅》的色彩里
在《世界美术名作二十讲》的条分缕析里
在《文艺复兴大师经典佳作》里
在《意大利博物馆之旅》里
在欧元买的《罗马整体和梵蒂冈》的金壁辉煌
和《梵蒂冈博物馆》的馆藏绘画里
在〈纸上美术馆的《柔美与和谐》〉
在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多种版本多次再版的
《拉斐尔》里，在美术教科书的连篇累牍里

我爬在雅典学院的石阶上
旁听天才、疯子口若悬河、目空一切（21）


5.走近《圣餐的争论》，我才照出自己的矮

拉斐尔第一个画出上帝的形象
一些概念化的抽象的天条
在画中成了一元化领导下的
耶稣的内阁负责制及议会两院的自由辩论
天上凯旋的教会和人间好战的教会
这些不同时空的人和事，统一在壁画上
他没见过上帝、没和耶稣等圣哲眉来眼去
更不是圣餐讨论的会议秘书
他是教皇的心腹，却将神学生活会现场
虚拟得与真的一样

他不是食古不化、食画不化、食圣经不化的
吃了木头屙扁担的迂夫子
脑中没有正确答案和公式符号
画笔如天马行空，颜色却拉朽摧枯

走近了，我才照出自己的矮
纵横捭阖的，比我高、比我乡党高
比小镇镇长高出一个头颅
比我第一个上级、掌管我生杀大权的
生产队长个子高，比主宰我前途的厂长高
比衙门当差的、比草堆、比粮囤高
比我家堂屋挂的中堂高，又比芸芸众生累
个个信仰坚定、精神矍铄，吃饱了撑的
不讨论吃喝拉撒（25）


6.《博戈尔火灾》是感恩，更是贿赂

火不是我放的，我领精神救济
没人理，才一个箭步，抱得美人归
那穿蓝长裙的放射力和美的姑娘
扭头看我，性感的嘴巴张得圆圆的
肯定家园已成灰烬

没这场火，明眸皓齿、曼妙翘臀的女人
长势旺盛的红高粱，不会第一时间冲到现场
提着桶、托着盘、顶着罐，嚎天喊地的
奋不顾身的女人占据画的右边
左边背老人的青年夺门而出，扒在墙上的
男子勇气可佳，母爱儿童在戏剧冲突的正前方
救火是男人的事，是我一个箭步的事
这么美的女人，被灼伤被烟呛
对城市是一大损失。才有拉斐尔肆意纵横的色彩
才有教皇降福灭火的压轴戏

这画投桃报李、像贿赂，也叫感恩
教皇将这么多绘画、这么肥的工程主管
给拉斐尔，心领神会的御用画家
用利奥十世的光辉形象，替代事实上的
利奥四世，放在金三角构图的中央
表明上帝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猝不及防的火，照亮人体内的暗（24）


7.谁逃得了《最后的审判》？
 
在西斯廷小教堂，我瘦弱如方盘子里
密密麻麻的豆芽，对峙《最后的审判》
对峙10米宽20米高的墙面
我张口结舌：愤怒的基督一丝不挂
390位天国的神、世间的人、地狱的鬼
除了圣母，一一剥光了自己

想到国产的十八层地狱、因果报应
更触目惊心，城隍庙拔舌的剪刀的蒸笼的
铜柱的刀山的油锅的舂臼的石磨的
刀锯的泥塑，想特邀衣冠禽兽
“风月宝鉴”一回。这次机会来了
我到审判现场，当一名陪审团或公诉人

以前给上帝寄过几封挂号信
比我恶的，活得有头有脸、趾高气昂
比我善十分的，早该永生，却比我还憔悴
我一头虱子撸不尽，我少年时
顶过娘的嘴，偷过生产队的山芋
见了月亮一样白净的屏儿，动过意淫
基督算我拐了三个语种的表兄，坦白干净了
不动摇我背诵《马太福音》，不动摇我
将犹大传到、将狼心狗肺的、监守自盗的
权力自肥的、骑在人头拉屎、吹胡子瞪眼的
资产转移的、欠账不还的、拐卖人口的
借和尚编辑敛财的一一押到，按照十大戒命
定罪，谁逃得了《最后的审判》？（27）


8.申请西斯廷教堂的天顶画，作我移动的蘑菇

天顶画下仰望，是神的恩典
我得救了，特申请这800平方米的画
作我可移动的蘑菇、信仰的庇护

在长度40米、宽度14米的天顶画画
对米开朗基罗是艺术的长征
悬10米高平台，蜷背、头脚翘着，仰着画
目光、肩膀、手臂渐渐僵硬、变形
仰画的人累，仰看的人也累
九个景画、九个主题、三百五十个人
叙述上帝创造世界、亚当、夏娃、洪水
画了五年，半天怎么看得完呢

我是肩膀挨着肩膀的小秧
仰望天国、仰望长方形的保护伞
崇高神圣笼罩着渺小卑微
蚂蚁爬到哪，蘑菇伞撑到哪
西斯廷小教堂在哪
挡烈日、雷电、滂沱大雨
疾病、瘟疫、老年痴呆症不敢垂涎我

桀骜不驯的画家是教皇的奴隶
好色的我是画家的奴隶，太需要星空
太需要一部打开的《旧约全书》
守护我的良善（25）（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