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是一座煤矿
廊道延伸深长的巷道
病房的工作面里，我们挖煤
他工具很多，用多种疾病挖、铲、运
脊柱变形、风湿症、尘肺、髋关节病……

眼睛有些发白，失明的样子
盯着我说话，一句一句
镐子一样，一下、一下
一筐筐实实在在的内容
他说：在不足半米高的作业面
（蹲下，用手比划床与地面的高度）
几乎趴着掏煤，全身关节全靠暗劲

上厕所是挖煤，门哐当、水龙头哗滋
拉窗帘是挖煤，唰，唰，左右开弓
关灯，啪啪；盖被，扑扑
房间被一股暗劲瞬间拽入沟壑

忽然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块煤
裸露在他面前，等着他一镐子过来
他背着这么多尖锐的工具——
无所不能，我只能弃暗投明

无数块积蓄了炽火的黑煤
被时间烧尽，变成
一框框白色药丸，堆成另一道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