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真的怀疑
是上天故意安排
我生日的那天
您却撒手人寰
陈年往事一幕幕
伴着热浪轮番袭来

多少个夜里
您坐在炕头纳着鞋底
拉起优美的弦乐
哼着歌伴我入眠
那熟悉的旋律
让童年的梦
特别香甜

那次去交公粮
我偏要帮您推车
走了牙长一截
就从帮手变成负担
您似乎并未发现
我还为此窃喜了
好长时间

还记得我偷了
别人地里的菜
兴冲冲地跑回来
想用轻易得手的胜利果实
赢得您的夸奖
您却用鸡毛掸子
给我一顿犒赏

每年夏天
我们几个小伙伴
总喜欢偷偷跑去“打浆水”
每次面对质问
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想不到您拉过我的胳膊
用指甲瞬间划出一道沙痕
证据确凿犒赏自然少不了
后来我们学灵了
每次回家前
都用井水把全身淘一遍
这样的斗智斗勇
持续了好多年

那些年一进家门
总喜欢把您呼唤
“妈，饭做好了吗？”
开口的第一句话
总是挂在嘴边
从不曾改变

您读书不多
却劝我们勤学苦练
每次家里来人
对着满墙的奖状
说您教子有方
您笑得比谁都甜

我们成家立业啦
您的心却并未放下
帮我们带孩子
带了大的带小的
像老牛拉磨盘一般
永远不知疲倦

终于可以享受清闲了
又被请去做老年陪护
一如当年侍奉
瘫痪多年的奶奶
“妈，咱不缺那几个钱”
“妈不图挣钱只当行善”
那次回来没几天
又被当成家人接回去

后来父亲身体不好
您便一直守在身边
整天忙里忙外
除了照顾饮食起居
还在院子种满蔬菜
每次劝您
好好歇着享享清福
回应总是那句
“多种点
省得你们花钱买”

终于有一天
那些自发前来的村民
还有闻讯赶来的亲朋
几乎都品尝了
您亲手种的蔬菜
纷纷感叹
您为这个家
做的最后贡献

再过几天
就是我的生日
不，那仅仅是您
曾经的苦难和终点
我已决定
这一天彻底放空自己
用康乃馨的花香填满
也就不会再听到
那刺耳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