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订水》

订水
早点晚点都可以
早点，你为我遣除了睡魔
晚点，你为我打败了困意
早点加晚点
又额外为我增添了人民币
但再晚也不要超过凌晨一点
那个时间段一阳初萌神鬼交替
若再误闯了月宫
嫦娥怪罪玉帝责罚贬下界来错投了猪胎……
呵呵，什么高老庄女儿国再过一遍也可以
为了唐僧师徒能有水喝
做个净坛使者又能咋地
所以同志们，千万别客气！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
埋在春天里
墓志铭不要太多字迹
你只需写上“他的人虽死了但他的钱还活着”
横批“闹剧，也不是闹剧”

《标签》

贼寇？还是抗争者？
奴隶？还是叛逆者？
被道德绑架者？抑或弱肉，但不想被强食者？
每天，这些遍插于体内的标签喃喃自省彼此拷问相互攻占
一些矛在上面滴血
一些盾在上面结痂
一些思想在上面成熟，腐烂，风干，最终无味无色
标签，直立行走的标签，被各类嘴巴拟定的标签
似乎毁什么都能成全一些
似乎成什么都能毁灭一些
成全即是毁灭？意义即是无意义？

如果说磨盘与稻谷之间就是碾压与被碾压
砧板与鱼肉之间就是杀戮与被杀戮
除了成为嘴巴
好像成为哪个都是个错误
贤愚贵贱，官匪娼侠因嘴而生
而老而病而死
无时不被上下的嘴巴奴役着
前后的嘴巴争抢着
左右的嘴巴黑白着
隐形的嘴巴钳制着
嘴巴嘴巴
长着嘴巴的人是否长着人的嘴巴
大嘴小嘴张嘴闭嘴鸡嘴鸭嘴刀嘴豆腐嘴
说到秦始皇的嘴那是狂吞六国的嘴
但他用千万具骸骨堆成的长城至今薪火不断
说到济公和尚的嘴那是满嘴荤腥的嘴
但他吃过的酒肉相继都已成佛

《父亲节聚餐》

父亲节聚餐
更像是一场秘密聚会
偶尔在路边会冒出一个或者两个面红耳赤的人
一个人，孤独
两个人时沉默
也有冒出一群的
同样的面红耳赤
他们倒是有话
都是些嘴边的话
他们中有官有贼有苦力有说客有兼职
看得出酒精仍在他们的面部弥漫
再怎么弥漫也无碍于他们事先约定好的那句心照不宣的——
只说甜，不说苦
此刻他们在路边等车
出租车也好代驾也罢
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父亲

《家与幸福》

河对岸喜鹊的“喳喳”如同我脚下的路冗长狭窄，却让心踏实宁静。它和北岸的垂柳南岸的青草隶属于同一片风浪，还有麻雀的“唧唧”水鸟的“啾啾”河岸边两个垂钓者不同音阶的对话，河水清浅，天空广阔……

我想说的是：这一切如果换作是夜晚，它们还是它们，我还是我，我会不会只剩下恐惧与诡异？如果我还不能用心里的白抹去眼里的黑，如果……我这样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然响起昨天早上超市旁边两个陌生女子的对话，我把它总结成一个字“累”两个字“离婚”七个字“他要什么都给他”。

这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女人的表白，她说“老妹，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这话我都不能跟别人说……”她说了很多，但我只听见了她的孤独。我也有一个很累的妻子，白天业务，晚上家务。昨天晚上她忽然对我说：有一个只会聆听的丈夫，她很幸福。

《X广场》

顺着台阶往上走
一位老妇独自坐在凉亭里自言自语
口齿清晰，绘声绘色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是她的听众
仿佛周围的花开遍地的花谢都是她的故事情节
仿佛她操劳了一辈子就只剩下这些

稍息，向前向下
不远处的木椅上
一位老人随着音乐不停地唱着
音乐很美
歌声很灰听歌的人很破碎
唱歌的人仍很固执地握紧话筒
仿佛歌声停下
时间就会停下
地球就会停下

再往前走
一根长鞭在风中抖动
激动
跃动
啪啪的脆响似乎有什么挥之不去
又似乎有什么被不断挥出

继续往前
塑胶跑道上一个小孩使劲蹬着踏板车
不断对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老太太
大声喊
“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仿佛广场才是他的家
老太太更像是一条离不开又摆不脱的绳索
绳索又开始大口吸气大口呼气
不断吞吐幸福的奥义……

如果再往前
天会渐渐黑下来
人会渐渐散去
广场还是白天的广场
黑黢黢的树木透着白晃晃的月光

《某露天市场》

这里没有夜市
只有拥挤的清晨
人的丛林里没有鸟鸣
只有一声声叫卖
我不敢下车
不是怕被卖掉
有限的空间，无限的人间
我和它们有着同样宽敞的胃
面对早市离散前的繁华
我摇下车窗
撇下一句“两个枣馒头”
老板娘眼睛一亮“好嘞”
话音刚落，我被饿意更正“不，五个枣馒头”
老板娘眼睛更亮，“不，我给你六个，还收五块”
早市就快散了
两大屉热气腾腾的馒头还在焦急地等待
它们久久不散的甜香
让我耿耿于怀
让我的喉头一紧
类似于哽咽更近于期待

《春天的秘密》

花不知不觉间开了
草不知不觉间绿了
城市不知不觉间变了模样
天空是去年留下的
依然在阴天里飘雨
在柳叶间飘絮
仿佛这天空之下不随时间飘移的唯有飘移
而十年前，我丢弃的那块石头
仍僵持在草窠里，一直在向世人展示它长生不老的秘密
那个满布僵硬的秘密，只有长度没有宽度
成了它自身的一道坎
累了的人有时会在这坎上坐一坐
聊一聊拜登的手腕有多粗
俄罗斯酒的后劲有多大
聊到自己的时候一起沉默
仿佛没有什么可聊的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自己
这让我意识到更深的秘密

春天没有秘密
桃花红，李花白
山川毫不吝啬地敞开
鸟儿们毫不掩饰地追爱
一切腐朽的都已促成生机
所有枯竭的都已坚守成绚烂
那些还在欲望里挣扎的
那些还在仇恨里挣脱的
如果这世上只剩下贪欲与仇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唯有春天只有春天年复一年地叮咛着：无私与爱曾经莅临过你我

《春天的阳光》

春天的阳光是带有绒毛的
尤其是在这个无风的午后
繁忙的街道边行道树静静地立着
它们撑起的蓝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我把车停在路边
悄悄等待一首诗的出现
她该是穿着鹅黄色的外套
左手拎着雨水，右手挎着清明
娉婷地走来又匆匆过去
眼神渐渐由猫咪变成猛虎
这也许是她远远望见的那个帅哥走近一看竟是个老头的缘故吧
这是符合春天的
感谢猛虎也感谢猫咪从另一方面维持了春天的秩序
真好啊
山依旧是高的
水依旧是趋下的
而杨花依旧是一夜间红遍了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