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北岳恒山（组诗）


(一)悬空寺

道释儒
三教合一的人类理想
是否上达天听
与神共语
悬空寺还在悬着

一千五百年的时空
天梯反复修缮
未改最初的长度
顺流而下
忘记了出发的渡口

人类停泊的地方
也忘记了选择彼岸
此岸。一条河流的尽头
不一定是大海


（二）壮观石刻

多一点不错
少一点也不错
中国文字
是神和人类通用的文字

莺莺燕燕
禽类与人类不同
唱的歌动听

不是它不羡慕人类的语言
妖也渴望修成人形
无奈它进化不了
一人只够一时的消化

多一点就让我说远了
少一点可能说深
忽略了观字


(三)九天宫

传授兵法
赐予子嗣
角色的转化
是否颠覆神的意志
在人类的认知里
敲碎不了自己的外壳
就应该敲碎它人的外壳

像人们常说
没有关系
这世上仅有的
一种微妙的
不能言语呈现的
关系外的
关系


(四)斗姆阁

三目
四首
八臂
北斗天神
左猪右鬼后狮

相由心生
她就像一面镜子
折射出
多彩的人性

鬼是什么
猪是什么
永远饥饿状态的狮子
直面人类的是神


(五)纯阳宫

纯阳子的居所
也号称宫
从人修成仙
不知可注入皇族血脉

老子之道
知乎自然
不知何时起
一教一派

踏进宫门
往往展开一个朝会
帝王威仪高座
臣子分列仙班

一个念头忽地生起
狗怎么就咬了吕洞宾
哮天犬已入幻境
为什么打扰它的幸福


(六)白云灵穴

吐云纳风
一座门
没有门扇
看到的石壁
看不到的深不可测

没有门扇
是否可以称作门
山门敞开
再没有关闭
进出的隐秘部分

本来可以说得清楚
有些事物要回避
走进来的
走出去的
都是敏感词


(七)贞元殿

一百零三级台阶
一百零三种烦恼
走上去，抛下
走下来，拾起

走上去
是人类的烦恼
走下来
是神的叹息

一百零三级台阶
让一座山
失去了背负的重量
抵达人类的额叶


(八)会仙府

福禄寿
上八洞
中八洞
下八洞
各路仙宇
一场盛会

这次会议有些长
仙仙腹语
如何接引人类
如何接近大道
如何艰辛的奋斗
都在会心一笑

每一个塑姿
呈现一个愿望
但祈人类的领悟
融入一个仙体
让某一个仙体
灵动长春


(九)琴棋台

抚琴
对弈
我想
是一个人
两个人的事

一个人安静的时候
也不是与琴对话
知音漫客在来往的风中
一个人烦躁的地方
纵横捭阖
黑夜和白昼交叉的路口

穿越琴棋台
忘记了琴的名字
点亮一个星斗
等待另一个星斗落下
迟迟未拿起
一场流星雨


(十）灵岩寺

现代的学校是现代的
依旧比不得灵岩的壮观
浮图塔上的佛有名
干佛殿里的佛也有名
学校名人堂
我不敢说简陋

面对庄严
我依旧有一个梦想
每一所大学的墙
每一块砖上
都刻有一个热血澎湃的名字
青春的面孔

我开放的泪花上
站立一尊不朽的佛


(十一)云冈石窟

僧之多
国乏可用之兵
田罕青壮之丁

僧之多
疑躺平之士
升平之象

我相信
万物皆有信仰
人类皆修成佛

人间的语言
随着人类的消失
而埋没

那一天
不再有人类
剩下红尘独行


(十二)苦甜井

两口井
一苦—甜
如果它们的根连在一起
它们走了不同的道路
如果不同源
它们志同道合
走到同一个目标

我没有饮过
双井的甘甜与苦涩
那些传说像风
让我推测着未来
如果一井干涸
一井泉涌
如果一同化作一片云
一场雨
如果一同甜如甘露
如果我梦到
一双轻愁的眼睛
明亮如水
一座山，能否向世人
打开自己的秘密


(十三)飞石窟

舜帝北巡
安王石
神天的警示
北岳夫人于此小憩
脑海里快闪而过

飞出的灵石
踪影还在传说的路上
攥住悬吊胸前白玉
温润欲动
似乎回应着远方的呼唤

曾经飞走一块灵石
必将还有一块灵石
在很久很久以后
孕育而生
自带时光


(十四)昙耀

一个僧人
凿刻五座石窟
每座石窟
可容纳百名稚子学童

书声琅琅武州川
尤胜梵音红尘外

武训先生
有五间石窟
他一定还会行乞
他感同身受
风雨浪漫的无情

昙耀与武训不同
他不需要乞讨
他也不想办学

他今天站在世人面前
他背后佛法幽深


(十五)金龙峡

天峰岭
翠屏峰
来往两山
不需要腾云驾雾
一道彩虹桥
如果你能看见
机缘一到
用不了想太多

踏上栈道
捋顺大山的腰带
解开关隘
熔金戈于铁犁
一亩田
赶进一头不交税的牛
曾经的梦
简单几尽奢侈


(十六)南山井

晋华宫
南山井
历史转了一个弯
只是
对面石窟的佛龛内
还没有一尊佛
曾躬耕大地深处

他们的薪酬
不够募捐一个版块
他们额前的灯盏
不如星光明亮
他们只能是
流浪民间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