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十八拍



一：歌手

唱完“住家的卖清茶”这句歌词
她转过身擦眼泪
偌大的体育馆她转向任何一个方向
都有人看到她的背面

二：传世之作

一千多年前诗人经历的
今天的诗人还在经历
主角诗人都得会饮酒善文武
只是不再被贬，写不出早发白帝城

三：树

十年前搬到新城一批树也来了
它们栽在楼下的花园里
如今树冠蓬勃鸟巢高居
十年，也未曾改变一个人

四：老街

举人的故居，咸菜的缸
一双绣花鞋隐藏了杀手的来路
我走着，听见有木门吱呀一声
回头望去，整条街还在清朝

五：那年在重庆

候车室和广场上都是手提肩扛行李的人，他们面色凝重又辛苦
满街的麻辣味
车站广场上飘着舒伯特《小夜曲》

六：在吃和不吃之间选不吃

眼科医生跟我说：你要多吃海产品，含碘的食物能改善飞蚊症
内分泌科医生跟我说：甲状腺结节不能吃含碘高的食物尤其是海产品

七：五香蚕豆

不知有没有人记得，半世纪前
苏北乡下，立夏前后
有的小孩脖子上会挂一串五香蚕豆
玩着玩着就会拽个下来吃吃

八：人间

一碗茶水摆在路边的茶摊上
过来一个满身尘土的人端起就喝
然后卖茶水的走过来
买卖这才开始

九：近腐者

把几个桃子放一起
其中有一个开始腐烂
微生物传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
如果分开放，拉开距离就会好很多

十：痛的人会早醒

肩痛，凌晨到阳台上透透气
楼下有奶瓶相碰的玻璃声
看见车灯隐约中一个忙碌的人影
天还早啊，除了路灯世界一片漆黑

十一：路

一位观者说：
你这画上没有路啊
我告诉他：
你站的地方就是路

十二：自讨苦吃

吃早饭时
一粒花生咽到嗓子眼才感觉到苦
只能随它跟着稀饭进入胃肠道
没办法，这个苦是吐不出来的

十三：画鹰

把它往高处画往传说上画
恨不得每根羽毛都充满了力量
我甚至相信自已真的见过这只鹰
每天都要描上几笔直到以假乱真

十四：石头

网购了几斤鹅卵石铺在阳台一角
对于一个善于自我陶醉的人而言
每一块石头都是一座山
以小见大算不上弄虛作假吧

十五：梅花

我母亲画的梅花是从宋朝开过来的
她向我展示她的梅花
我有时忙没看画随口说好，她不满
你根本就没看。是的现在我很后悔

十六：推销员

每次到药房买药她都要向我推销
各种药妆护肤品保健品
昨天碰巧她又在推销，看着我说：你今年有七十了吧？
我说差不多，所以早就不化妆了

十七：一条连衣裙

保留时间最长的一条裙子
三十年前在裁缝店做的，重磅真丝
没穿几回发胖了又不舍得扔，一到夏天就拿出来看看，啥时能瘦啊

十八：朋友圈

我真的不介意谁拉黑我，介意无效
很少点赞是因为怕惊动朋友们
好像一屋子的人坐在一起
你去敲门，每个人都得过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