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老屋瘦得只剩些
嶙峋的骨架，就连
最后的一息，也
回归了秋风
.
那些池塘深处，曾经
唱旺故乡的蛙鸣
也因荷的枯败，无法隐身
而寥落掉生命的馨香
.
如今，只剩下你——
祖上留予世间的
一缕魂魄
.
我稍一迷糊，仿佛
爷爷佝偻着背
离开他一砖一瓦亲铸的荣光
走上遥远的阴坡
.
接着，父亲
倾斜曲背，扶出老屋的门框
离开他依依不舍的土地
走向山岗
.
曾经，每一柱梁栋
都高擎希望
日夜盼望
叱咤翱翔
.
用每一块砖瓦围着的暖
护佑翅膀的健壮
用尽墙根下全部的力量
挤出老祖宗积蓄的家当
哺育幼雏的成长
.
直到视线里，燕子离巢
飞向梦的远方
直到熬干胫骨里全部的液汁
失去粘性，骨架未散
却已犹如一堆颓壁残垣
犹似沧桑老者
静守寂寥，放牧秋光
.
如今，你以蹒跚孱弱之躯等待
等着马头檐上停下的太阳
重新翻晒鲜活的日子
等着一声闷雷，田地开满
漫野金黄
等着圆了缺，缺了又圆的月亮
重新牵出炊烟的暖
等着渡口上的小舟
重新拖回被城市掏去的肝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