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的村庄
藕塘的一亩绿色
藉清凉的晨风
为早起棒洗衣裳的母亲
送来满塘的荷叶香
草楼村的方塘不阔
却足以漂洗
母亲带来的四季衣裳

年轻的母亲总是忙碌的
她忙着掬水 冲洗
摞放衣服的石板台
她抖着衣服入水
又像拎起一条大鱼似的
将衣服摔在石板台上
接着她落下棒槌
额头又渗出
薄薄的汗水

她弯着腰与水纠缠时
荷花就高过她的头
水波细细地
牵动荷颈
杆头的粉白朵儿
就颤巍巍地
够着母亲低语
一会儿招惹来了蜻蜓
轻轻立在上头

荷叶下流过的水
明晃晃得透亮
日头未起时
满塘沁凉的晨雾
腾涌在水面上
湿润的雾气
被母亲带着水
捶打在衣服里
衣服晒干在阳光中
最后总会带着荷香
入了孩子的梦

几乎所有
在藕塘边长大的孩子
都穿过棒洗在
晨雾里的衣裳
都曾在一丈见方的
青色石板台上
勾着头向荷叶密处深望
都渴望捞着一条
从藕塘深处
摇曳而来的大鱼
都牵过母亲的手
放下盛衣的盆
玩耍在母亲的身旁

这亩藕塘
荷叶曾遮过的人头
已生多了白发
曾站在岸边玩耍的孩子
像刚刚丢失了
口袋里仅剩的莲子
沉默着
向着母亲凝望

我泛着小船
在浩荡无垠的流光中漂游
我的生命之舟
终究会停靠在我的故乡
藕塘水波深处
仍然会有一条大鱼
在我的注视之下
得意洋洋地摇尾而来
为我带来
这亩方方藕塘
从未被带走过的秘密
多年来
从未消散的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