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
 
每一次枯坐，都要经受一次六神无主的浮游
这是矛盾的：假如浮被谁抽走，游
也将不复存在。只剩下如梦浮生里的
人心浮动，浮萍般弱不禁风，按下葫芦浮起瓢
这轻重，像一粒尘埃，悬置在我一个人的阳台
高不成，低不就，下坠时
年年度年如日，日日度日如年
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许多种器物
是落叶归根，还是要粉身碎骨
这把藤椅到底是静物还是动物
它取决于我对半分的慈悲心，还是决定脑袋的屁股
这是矛盾的：学会首尾兼顾，与自己和平相处
落地还是飞升，不过是河与床，刀与刃
疼与不疼，都不必顾左右而言他
学会盲目如水母，在光与暗交织的水域里
接受人间所有的债务，且斟且饮，且饮且行
 

 
有氧运动
 
——兼记与炎石小叙
 
人到中年，就不宜言之凿凿
宜学减法，放弃嚼牛舌头，钻牛角尖
宜学伪装术，假装看山不是山，看水
仍然是水。遮掩肥胖的肚腩
巧妙地留下一些丑陋做点缀
吞下一只羊眼垂死的注视
留下鱼脑袋，做一锅轶事
学习语不惊人，抛却
除死放休。充耳不闻臧否
做诗的原教旨主义者
抛却醉生梦死，留下古柏与大伞
离席之后，在密林里走成一根木头
倘若我们留下的空板凳还在
就把自己扔进炉火，请别人入座
白日放歌，在无人问津之处
纵酒还乡，还需提防油腻的声响
看旧城墙一片片脱落
从中剥出些许闪亮的啼鸣
 


 
慈悲心
 
我有对半分的慈悲心
一半光明，一半幽暗
我的双脚，一只在岸上
另外一只在水里
深不见底的水
 
门头沟的水，涿州的水
南方和北方的水，都是水土流失的水
水面汹涌，水底是死亡般的沉默
 
我有对半分的慈悲心
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
更多的部分与水面平齐
向上的，迎着暴雨
向下的，迎着一个城熟睡的面孔
 
我有对半分的慈悲心
一半提防着恶，一半阻挡着善
更多的部分，首鼠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