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表（外六首）
文／茅屋寒士

“大路交衢悉施焉”。竖一根木头，指路
路人可以刻上谏言。尧舜那年月的“大字报”？
谤木

四千年长高了，要抬头仰望
石化了，脱胎换骨，通体都是汉白玉

它站在须弥座上，围栏四角各有一头小石狮子把守
它纹身，不刺青，盘龙缠绕，一飞冲天，两侧云也折翅
一边长，一边短

头顶承露盘里蹲着一条会吃人的狼狗。青石做的
望天犼


◆青草的味道


那些碧绿迎着割草机，引颈
像田横和他的五百壮士
“大义载天，守信覆地，人生遗适志耳”

他们唱着歌，你听不见
他们唱着歌，你闻到了

就像有些碧绿，早已投诚驯化为盘中餐
比如韭菜


◆别名


这是一只持枪用的手套，皮革与帆布缝制
不是冷兵器梭标、红缨枪
也不是AK47、M16

射出子弹筷子长。不是击穿
是燃烧，融化，将钢筋铁骨黏连，焊接
奥特曼、舰船、桥梁、万丈高楼

另一只手套呢？那五个指印
主人是工匠，也叫农民工、外包工
还有一个绰号背锅侠


◆白纸


画上教礼乐的，骑青牛的，小腿上没毛的……

后来，金屋藏娇的说，不要画太多，单画至圣、亚圣
足矣
他提笔把其他人涂掉了

再后来，那个造反的和尚提笔把“鱼我所欲也”抹掉了
两个墨团洇染连缀成一把黑黝黝的屠龙刀

“非臣子所宜言也”，传旨，将其书推出午门
腰斩


◆立秋贴


城市容易褪去农耕的记忆
昨晚的一场大雨
拉满仪式感

“古人诚不我欺也”
天地变频，启动制冷模式
26°，开窗，薄风吹梦——

路若河，搬在屋外的竹床是抛锚的船
帆是蒲扇。总有一条船上的一张帆斯文，可折起
打开。一面是水墨，一面是书法


◆消音器


周厉公请来卫国的巫师，重金打造一只杯子
把林子里的鸟啼全部剪下来塞入杯中
气沉丹田

有个失明的人把这事编进了戏文
唱戏的天天早上到林子里吊嗓子
吊了三千年
从嗓子里钓出了丹田音

再钓，竟然从丹田里钓出了海豚音
杯子震碎了。鸟啼重新长出翅膀，飞出来了


◆占卜


脚下的土地，满是龟甲花纹
一双晚清的国子监金石学家的脚

女巫披头散发，巫祝在龟壳上钻好一个洞
八个国家的枪炮架起来，放到火上烤

那可是龙骨，上面满是契文呀！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于止，知其所止，此为近之”
他一头投进了那个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