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一根刺
                     陈慧莲

一九九二年六月的一天下午
成熟的芒果开始跌落，地上一片金黄
杜鹃从一栋白色欧式别墅的阳台垂下，与我插肩
我知道那是丽居住的别墅
丽很年轻，刚满十八岁，来自广西，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一个月前丽跟同村的几个姐妹结伴来中山，在一间星级酒店做前台
偶遇了来中山谈生意的港商
港商喜欢她的清纯美丽，提出包养
她便做了港商养在笼中的一只金丝雀
听朋友说那港商有一些特殊癖好
我也看见过一次丽的手腕有青紫手背有烫伤
我叹了口气，为她出卖青春换取物质享受感到不值
她那么年轻，未来的路很长
生命不应该耗在麻将和燕窝里
太阳的光芒穿行1.5亿公里路程来到地球，依然斗志昂扬
夏蝉躲在树上热得不停的鸣叫，声音躁得人心慌
我撑着小花伞站在中山一个小镇的路边
等着搭乘汽车去石歧出差
一辆私人中巴疾驰而来停靠在我身旁
车身很旧
马达的轰鸣声像一位患有哮喘的老人一样有气无力
“石歧-中山，中山-石歧，上车吗，靓女？”售票员拉开车门，探出身来问
”石歧多少钱？“我一面问，一面上车，一面往中间的空位走去
刚坐下，却忽然听见后排传来女子的喊叫声
转头一看
见是一位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子情绪激动的喊着什么
我猜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向人求救，只可惜她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是粤语，也不是国语，好像有点丽的家乡话的味道，我弄不清
想到丽，就忽然觉得她俩长得有点像，是家乡人的像，只是丽的皮肤白皙，她的皮肤黝黑
如果丽是一朵白玫瑰，她则当得起一朵黑玫瑰吧
正胡思乱想间
便见她右边的男子扬起棍子打在她背上，然后对我道：“看什么看！”
我吓了一跳，那女子倒是勇敢，不顾男子的打压又站起身大喊
我这才看清她左右两侧和前排共坐了四位男子
都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
我本能的离开座位，往前边走去
一个青年递给我一张小凳，道：“坐这吧，别管闲事。“
我接过小凳，坐在青年旁边，轻声问道：“人贩子？”
他淡淡的笑了笑，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我心中明白其实他很知道
这一车的人大约都知道
只是不想惹祸上身，所以选择沉默
我也沉默
就这样，同一辆车上，楚河界限分明
一边云淡风轻的聊天，一边罪恶之恶发生
而车外，蓝天白云还是蓝天白云
来去匆匆的行人和车辆没有人为这一辆中巴投以注视
后来离开中山
生活和工作都变得忙碌
偶尔会想起那个女子的命运
想起丽白皙的脸庞
心中就像扎进一根刺一样的痛